凌晨三點十七分，導播間的空調出風口發出嘶嘶的響聲。
江顧川把耳機摘下來，左耳有些發鳴。監視器上的倒計時還在一秒一秒跳，離第二輪賽制公佈還剩西十三分鐘。他面前的取樣器螢幕上，波形圖碎成密密麻麻的鋸齒，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你說這beat裡藏了東西。”
大碗飯靠在調音臺邊上，手裡捏著半根油條，油漬浸透了餐巾紙。他沒用問句。
江顧川沒應聲。他把音訊往回拖了三秒，重新點下播放。
耳機裡傳出的是墨隱淵指定曲目的第47秒，一段被壓低的底鼓迴圈，節奏型很普通，808的鼓機音色，混響開得大，像是從某個地下通道錄的。但底鼓後面墊著一層極薄的頻段，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那層頻段裡有人聲的碎屑，音節被切得太細，像碎玻璃碴子，每個碎片短到只有十幾毫秒。
“這頻率。”大碗飯把油條擱在紙巾上，湊過來看頻譜，“九十赫茲往下，正常耳朵聽不見。但你看這個波形包絡。”
他用手指戳了戳螢幕。
波形包絡的形狀不是隨機的。每隔七秒，那個頻段會拱起一個小峰，峰值剛好卡在人聲基頻的整數倍上。太規整了。規整到不像是後期混音失誤，倒像是有人故意把一段完整的語音切碎了嵌進去。
“你確定不是你熬夜熬出幻覺了？”大碗飯說著，但己經在調自己的筆記本了。
江顧川沒理他。他開啟頻譜過濾外掛，把九十赫茲以下的頻段單獨摳出來，放大十六倍增益。
耳機裡突然炸出一聲破碎的嘶響。
然後是半截字音，短到像被刀削掉了一截。
“……寧，”
江顧川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大碗飯的筆記本螢幕亮起來，小陳爺爺留下的頻譜過濾演算法正在載入。進度條走得很慢，風扇開始狂轉。導播間裡只剩機器散熱的風聲和油條冷掉的油膩味。
“這演算法能重建被切碎的人聲包絡。”大碗飯把筆記本轉過來，“但需要時間。你先告訴我，這動靜你覺得是誰的。”
江顧川盯著頻譜上那些鋸齒狀的碎片。它們排得太密了，一根挨著一根，像梳子的齒，又像某種故意留下的密碼。
“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但那半截字音落進耳朵裡的瞬間，他後脖頸子的汗毛豎了一排。
導播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楚狂靠在門框上，衛衣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拎著個便利店的塑膠袋。
“你們倆擱這兒修仙呢？”他把袋子扔在調音臺上，塑膠瓶裝的咖啡滾出來，“外面都炸了，導播組的人滿世界找你們。第二輪賽制要提前公佈，說是裝置除錯好了。”
“提前？”
“對。”楚狂擰開一瓶咖啡，灌了一口，“墨隱淵親自發的通知。取樣範圍從三個點擴到全城公共廣播系統，公交報站、便利店門鈴、廣場大屏，所有帶喇叭的東西都算。選手得從這些日常音源裡扒出指定beat的隱藏頻率，限時二十西小時。”
他把咖啡瓶放下，聲音壓低了一些。
“還有個附加條件。取樣必須是即時的，不能用預錄素材。也就是說，你得蹲在便利店門口等門鈴響，站在公交站臺等報站器播報。”
大碗飯抬起頭：“這他媽不是做音樂，這是搞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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