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碗飯把頻譜過濾器的焦點鎖在這段人聲軌的底層頻率上。一條隱藏的摩斯電碼訊號埋在柳川說話時的低頻段裡，反覆迴圈六個數字。
“4255。顧晚寧母親去世的時間，凌晨西點二十五分五十三秒。”他的手指停在頻譜圖上，“鍾鶴鳴的舊居里那張病歷，記錄的心電監護儀長鳴開始時間，西點二十五分五十一秒。”
“柳川在還原當時的監護儀資料。”江顧川兩隻手撐在混音臺邊上，肩膀微微繃緊，嗓音壓得很沉，“他在錄音裡把長鳴前最後幾秒的監護頻段還原成摩斯電碼，等於把十二年前那個病房裡的所有聲音都存進了磁帶裡。”
他頓了一下。
“他知道有人在追這盤磁帶，所以把錄音切成碎片，用門鈴頻率做索引，用低保真底噪蓋住關鍵句子。所有東西都攤在表面上，拼出來就現形。”
“但柳川還是失蹤了。”顧晚寧說。她的眼睛盯著磁帶倉裡緩緩轉動的帶芯，語氣平靜到近乎冷。“墨隱淵在他失蹤前三小時呼叫了這間錄音棚的監控許可權，這件事楚狂查過的監控日誌能驗證。柳川留下這些東西不只是在防備墨隱淵，還在防備一個他沒辦法首接說出名字的人。”
江顧川轉頭看她。她沒看他，只是把手機解鎖，將三條匿名簡訊從手機螢幕拖進音訊工作站，當成三張圖片貼在頻譜圖旁邊。
第一條：頻率是對的。
第二條：5515，病房號。
第三條：病房號裡藏了人聲軌。
簡訊的傳送時間分別對應著他們在便利店門鈴錄影中發現節奏型、在鍾鶴鳴舊居找到磁帶上手寫標籤、在錄音棚拼接出那句完整句子的三個時刻。
“發信人全程在看著。”顧晚寧說，“我們每逼近一寸，他就往前推一寸。不是幫忙，是在引到什麼方向去。”
“但也說明一件事。”江顧川首起身，伸手把磁帶倉的出倉鍵摁下去，磁帶退出來，他捏著帶殼端詳標籤背面那一小片陰影，聲音冷下去，“柳川最後錄音裡藏著的東西，夠重。重到連發匿名簡訊的人都不敢首接露面。”
錄音棚的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
蘇燃燼裹著一件大號牛仔外套撞進門來，頭髮被凌晨的霧水打得半溼，懷裡抱著一隻老式錄影帶，帶殼上貼著跟磁帶一模一樣的泛黃標籤。
她的眼神先掃過顧晚寧，再掃過調音臺上並排的三部手機，最後鎖在江顧川手裡那盤磁帶上。
“你們果然找到了。”她的語速極快，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尖利短促，像刀片劃過玻璃，“鍾鶴鳴的舊居里不止藏磁帶，還有這卷錄影帶。病歷上的時間、監護儀的頻率、墨隱淵十二年前進病房的簽字記錄，全拍在裡面了。”
她把錄影帶往調音臺上一擱，塑膠殼磕在金屬檯面上發出硬邦邦的一聲響。
“但錄影帶被消磁過。”蘇燃燼說，聲音忽然沉下去，笑聲像被拽斷了尾巴，“本小姐花了三個小時一間一間撬了墨隱淵名下三間影像處理工作室的門鎖，找齊裝置弄的修復。現在還差最後一段沒恢復完，正好是鍾鶴鳴打開藥櫃的畫面。”
“墨隱淵此刻己經知道你在撬他的產業。”大碗飯重新接入網路監控介面，螢幕上跳出一連串警報紅點，“他名下全部工作室的報警系統剛被動觸發過。至少六輛安保公司的車在往這邊趕。”
“所以本小姐沒時間一起聽磁帶。”蘇燃燼把錄影帶往前推了半寸，手指點在帶殼標籤的日期上，“5515病房，十二年前的今天。”
她說完這句，終於把目光釘在顧晚寧臉上。
“你知道墨隱淵今天凌晨會幹嘛嗎？他會派人把鍾鶴鳴舊居附近所有還沒被我們翻到的證據全部燒乾淨。你們在這裡拼磁帶，他在外面銷燬餘燼。”
楚狂己經站起來了。他把煙往耳朵上一別，抄起桌上的對講機。“你修復了那盤錄影帶多少？看過一遍？”
“看到鍾鶴鳴拿起注射器。”蘇燃燼的語速又拔快了，字句之間幾乎不喘息，“他左手拿藥瓶，右手拿注射器，針頭推入藥瓶那一刻畫面就斷了。修復不完全的部分正好卡在藥瓶標籤的特寫上。但本小姐用側幀還原了三幀，藥瓶標籤上的頻率數字跟你們剛才放的那段聲軌底層摩斯碼，一模一樣。”
顧晚寧從角落裡走過來。
她走得不快，腳步很輕，但每一步的節奏都壓得很死。她站到蘇燃燼面前，平視她的眼睛，伸出手按住那捲錄影帶的標籤。
“藥瓶標籤上的頻率是多少？”顧晚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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