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寧徑首走向書房。江顧川跟在她身後，看見她的手指在書架上劃過，指尖沾了一層灰。
“這裡。”她停在書架第三層，指著一排醫學期刊。
《臨床耳鼻喉科》1998年合訂本、《聽力學及言語疾病》2000年特刊。書脊己經褪色，但排列得整整齊齊，和周圍落滿灰的書架格格不入。
顧晚寧抽出一本期刊，翻到夾著便籤紙的那頁。便籤紙上寫著一串數字頻率和病房號，筆跡潦草但力道很重，紙張背面滲透出墨水的凸痕。
江顧川認得這筆跡。第89章，他們在公交總站排程室裡找到的紙條上，一模一樣的用力方式。
“你媽媽的主治醫師，鍾鶴鳴。”顧晚寧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醒什麼，“十二年前，耳鼻喉科的主任。”
她把期刊放回去，手指順著書脊往深處探。忽然，她的肩膀僵住了。
“有東西。”
江顧川湊過去，看見她的指尖抵在書架背板的一個凹槽上。凹槽很淺，被前排的書完全擋住，如果不是特意伸手進去摸，根本不可能發現。
顧晚寧用力一按。咔噠。和剛才門鎖一模一樣的聲音。
書架最底層的一塊木板彈開了，露出個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裡躺著三樣東西：一個煙盒大小的金屬盒子，表面佈滿調頻旋鈕；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封面是醫院門診的掛號卡；一疊發黃的信封，用橡皮筋捆著。
顧晚寧的呼吸聲忽然變得很輕。
她拿起那疊信封。橡皮筋己經老化，手指一碰就斷裂，碎成幾截掉在地上。最上面那封信的郵戳日期是十二年前三月，收件人寫的是她在軍區大院的老地址。
“沒寄出來。”她說。
江顧川拿起金屬盒子翻看。背面刻著一行小字：NT-7 耳道式助聽器頻段調變器。生產日期是十二年前一月。頻段調變器，這玩意兒不是普通聽障患者用的。普通助聽器只會放大聲音訊段，但這東西能把特定頻段的音訊訊號編碼後無線傳輸。
大碗飯昨天在電話裡說過，頻譜過濾演算法還原出來的隱藏頻段，就是用這種調變器編碼的。
“筆記本。”江顧川說。
顧晚寧翻開封面。第一頁貼著她母親的住院病歷首頁影印件，診斷欄裡寫著“突發性耳聾合併聽覺過敏”。下面一行是鍾鶴鳴用紅筆加的批註，“聽力閾值波動異常，聽覺中樞對特定頻段呈反常應激反應。”
她翻到第二頁。一整頁都是手繪的頻譜圖，密密麻麻標註著頻率數值。圖下方是鍾鶴鳴的筆跡：患者對2300Hz-2450Hz頻段呈持續應激，刺激源未查明。懷疑外界聲源入侵。
入侵。用的不是醫學詞彙。
“再看這個。”江顧川把那疊信封遞過去。
顧晚寧抽出最底下的那封，信封上除了收件人地址，寄件人欄是空白的。她拆開封口，裡頭是一盤沒有標籤的錄音帶，磁條己經有點泛黃。
她的手開始發抖。
錄音帶盒裡夾著一張便條，上面只寫了一句話，“給晚寧的十七歲生日”。
江顧川看見她把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媽最後那盤帶子。”他說。
顧晚寧沒答話。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下看。月光照在她臉上，把眼睛裡的水光映得很亮，但她沒讓那東西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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