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的空氣像凝固的果凍。
楚狂把照片拍在調音臺上，震得旁邊的監聽耳機跳了一下。他沒說話，就那麼盯著江顧川，指關節敲了兩下那張泛黃的相紙。
照片上是個穿白大褂的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站在老式錄音裝置前，側臉被昏黃燈光切出一道乾淨的輪廓。眉眼之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強勁兒，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嘲弄鏡頭，又像在跟自己較勁。
江顧川掃了一眼，沒伸手去拿。
“幾個意思？”
“別裝了。”楚狂的聲音壓得很低，嘻哈歌手慣有的張揚腔調全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認真，“《本草綱目》那段verse，flow的走法，韻腳的斷句方式，跟二十年前霧港地下圈流傳的一首demo一模一樣。
那首demo的作者——”
他用手指戳了戳照片。
“——就是這位。”
江顧川靠回撥音臺，椅子往後仰出一個危險的角度，臉上掛著那副欠揍的鬆弛表情：“所以呢？”
“所以答案很簡單，”楚狂往前傾，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的血絲，“要麼你抄了她，要麼你認識她。沒第三種可能。”
棚裡安靜了三秒。
空調出風口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吵。
“抄的。”江顧川說。
楚狂愣了一下。
“行，”他首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鬆口氣的東西，“至少你敢認——”“但我不知道她是誰。”
江顧川把椅子放平，站起來。比楚狂高出半個頭的身高差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很有存在感。他低頭瞥了一眼那張照片，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張過期的傳單。
楚狂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他媽耍我呢？”
“耍你用得著費這麼大勁兒？”江顧川從褲兜裡掏出煙盒，想起棚裡不能抽菸又塞了回去，“我說了，歌是我寫的。flow也好，韻腳也好，斷句方式也好，都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至於二十年前有人寫過差不多的東西——”
他聳了聳肩。
“巧合。”
“放屁的巧合。”楚狂抓起照片舉到他眼前，“你仔細看看。副歌部分的轉音處理，主歌第三個小節的切分節奏，甚至氣口的停頓位置——一模一樣！你告訴我這是巧合？你當寫歌是擲骰子呢？”
照片在眼前晃動的一瞬間，江顧川的瞳孔縮了縮。
不是因為楚狂的話。
是因為他看清了照片上那女人的整張臉。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下頜角那個微妙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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