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把顧晚寧往肩上託了託。
她燒得像個暖水袋，隔著外套都能感覺到熱度。後臺走廊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剩下那根在嗡嗡閃，把她的側臉照得青白交錯。睫毛在顫，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說什麼胡話。
他低頭去聽。
“別……別讓我爸知道……”
聲音黏糊糊的，帶著鼻音。不是對他說的。是在跟夢裡的人較勁。
江顧川沒應聲，把外套往上拽了拽，遮住她半邊臉。走廊盡頭有人在調音響，重低音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灰。他繞過地上那攤糾結成團的電線，鞋底踩到碎玻璃渣，嘎吱響。
“站住。”
楚狂從拐角轉出來。
不是偶遇。他靠在那兒的姿勢太刻意了——肩膀抵著牆，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夾著煙，菸灰蓄了老長一截，顯然等了有陣子。
“讓開。”江顧川腳下沒停。
“我說站住。”楚狂橫跨一步，擋在消防門前。那扇門上的綠色指示牌把他的金鍊子映得幽幽發亮，“唱完就想走？你當這裡是KTV包間？”
“有屁快放。”
“行。”楚狂把煙叼在嘴裡，從牛仔褲後袋摸出錢包。牛皮磨損得厲害，邊角都起了毛。他抽出張照片，拇指按住一角，舉到江顧川眼前。
距離太近，焦距不對。江顧川只看見一片模糊的人影。
“《本草綱目》。”楚狂咬著菸嘴，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第二段verse，第西句。”
江顧川沒接話。
“穿白大褂的孩子，手裡沒有手術刀。”楚狂把照片往前懟了半寸，“你在寫誰？”
照片終於對焦了。
是個女人。白大褂，口罩拉到下巴，側身站在病房門口。光線從她身後打過來，看不清五官，只勾勒出一條瘦削的輪廓線。她手裡沒拿手術刀，捧著一束雛菊。
花己經蔫了。
江顧川盯著照片看了三秒。
“不認識。”
“再仔細看看。”楚狂把煙從嘴裡摘下來，菸灰終於斷了，落在兩人腳邊，“這個角度，這個眉骨弧度。”
他空出來的那隻手指了指顧晚寧。
“像誰？”
江顧川沒看。
但他剛才己經看過了。照片上女人的眉眼確實有幾分顧晚寧的影子——不是五官的相似，是那種神韻。微微上挑的眼角，眉心那點若有若無的蹙痕。
顧晚寧在他肩上動了動，額頭蹭到他頸側，燙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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