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八英里的現場燥得像一鍋滾油。
江顧川站在臺側，手裡轉著半瓶礦泉水，耳邊的監聽耳機裡傳來前一個選手收尾的喘息聲。那哥們兒己經盡力了，三段verse炸得地板都在震，但江顧川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後臺的過道很窄，頭頂的燈光管壞了一根，剩下那根在嗡嗡作響，像某種瀕死的蟲子。他靠在牆上，能感覺到牆壁另一側傳來的低音震動，一下一下撞在後背。
“川哥。”
楚狂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他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和叼著的一根沒點燃的煙。
“你確定要唱那首？”楚狂把煙從嘴角換到另一邊，“剛才大碗飯在監聽室聽完，沉默了得有五分鐘。我認識他八年，頭一回見他那樣。”
江顧川沒回答，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塑膠瓶的味道。
“墨隱淵的人混進來了。”楚狂壓低聲音，“我剛才在觀眾席看到三個，都帶著監聽裝置。他們要是想搞事——”
“讓他們搞。”
江顧川把瓶蓋擰回去，動作很慢，一圈一圈。礦泉水瓶被他捏得發出細碎的響聲。
楚狂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得很狂，露出一排白牙：“操，我就喜歡你這種不要命的勁兒。行，我在臺側給你頂著。他們要敢伸手，我剁了他們的爪子。”
舞臺上傳來主持人的聲音：“接下來，有請今晚最後一位選手——來自霧港的，江！顧！川！”
歡呼聲炸開。江顧川把水瓶塞給楚狂，朝舞臺走去。
燈光刺眼得像刀子。
他站定在舞臺中央，臺下黑壓壓的人頭看不清臉，只有一片舉著手機的胳膊，像某種詭異的森林。首播攝像機的紅點正對著他，一閃一閃。
江顧川沒說話。他抬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動作不緊不慢。
臺下的嘈雜聲漸漸靜下來。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
鋼琴聲響起來了。
不是那種攻擊性拉滿的808鼓點，不是能讓地板震成篩子的bass。就是一架鋼琴，乾淨，清冷，每一個音符都像夜裡的雨滴，砸在所有人毫無防備的心口上。
臺下的手全都頓住了。
首播間裡，本來瘋狂滾動的彈幕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等等這是什麼操作”
“說唱比賽你彈鋼琴？？？”
“草 有點好聽是怎麼回事”
然後江顧川開口了。
“一群嗜血的螞蟻 被腐肉所吸引”
“我面無表情 看孤獨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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