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把最後一件換洗衣物塞進揹包的時候，門鈴響了三短一長，是楚狂那小子獨有的暗號。他拉開門，門口站著的幾個人，活像是一支剛從各個精神病院溜出來的雜牌軍。
楚狂第一個擠進來，頭髮染得跟只金絲雀似的，手裡晃著一個牛皮紙袋，臉上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川哥，別忙著收拾細軟跑路啊，哥們兒給你帶了個硬貨。”他把紙袋往茶几上一扔，裡面滑出幾盤老式卡帶，標籤都磨得發白了。“早年地下的音訊資料，我蹲了三年黑市才淘換來的，當年你阿姨在霧港那場沒名分的battle，全在這兒錄著呢。這玩意兒，就是咱們去霧港撬開那幫老東西嘴的鑰匙。”
江顧川還沒來得及接話，沙發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突然瘋狂閃爍。蘇燃燼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兒，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裡啪啦響，螢幕上的程式碼流得像瀑布。她頭也不抬，嘴裡嗑著瓜子，碎屑噴了一地。“墨隱淵那老陰比旗下的航運公司，防火牆做得跟紙糊的一樣。路線圖我順出來了，別誤會，本小姐只是剛好路過，順手黑著玩玩，關我屁事。”
“你順手黑出來的東西，還挺詳細。”江顧川走過去掃了一眼螢幕，霧港碼頭的立體結構圖清晰無比，連保安換班的間隙都標了出來。
蘇燃燼冷哼一聲，終於捨得轉過頭，眼圈底下還帶著黑眼圈。“少廢話，愛用不用。本小姐倒要看看，你這裝酷的能翻出什麼浪花。”
門又被敲了兩下，這次是姜如初。她穿著件風衣，冷著一張臉，手裡拎著個醫藥箱。她沒進來，就站在門口，把東西往江顧川懷裡一塞。
“電擊槍兩把，防身的。還有，這是晚寧的備用藥物，她胃不好，你別又忘了。”她的語速很快，說完就要走，像是多待一秒都會燙傷自己。
江顧川一把拉住她手腕，挑了挑眉，“這就走了？不看看我有沒有把你送的那堆破爛弄丟？”
姜如初抽回手，耳根有點紅，卻硬著嗓子道：“隨便你，愛怎樣怎樣。”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在樓道里踩出清脆又急促的聲響，像是在逃跑。
大碗飯是最後一個到的，這老小子揹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一進門就把包往地上一墩，拉鍊一拉，嘩啦啦倒出一堆老磁帶，堆得像座小山。“小川子，別聽那幫小年輕瞎咋呼。真要論硬貨，還得是你大碗飯叔。”他蹲下來，從那堆磁帶裡翻出一個貼著紅色五角星的鐵盒子，拍了拍灰塵遞給江顧川。“這裡面，是你阿姨當年沒釋出的遺作。我藏了二十年，壓箱底的寶貝。本來想等你成了氣候再給你，現在看來，得提前拿出來炸場子了。”
江顧川接過那鐵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他腦子裡閃過顧晚寧母親那張模糊的照片，那個據說在霧港消失的女人，留下的最後一點聲音，竟然就在這個盒子裡。
“謝了，飯叔。”他難得正經地說了句謝謝。
大碗飯擺擺手，從兜裡摸出個金鍊子掛脖子上，嘻哈範兒瞬間拉滿。“謝個屁，幹就完了。這幫孫子當年欺負咱們沒背景，這回得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雖遠必誅。”
就在眾人忙著清點裝備的時候，臥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顧晚寧拖著個行李箱，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衝鋒衣，臉色冷得像冰。
“我也去。”她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
屋裡瞬間安靜了。楚狂嘴裡的瓜子殼忘了吐，蘇燃燼的鍵盤聲也停了。
江顧川皺起眉，走過去擋在她面前。“胡鬧。霧港那地方現在就是龍潭虎穴，你湊什麼熱鬧？”
“關你什麼事？”顧晚寧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倔強，“那是我的事，也是我媽的事。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憑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江顧川聲音壓低了，帶著不容反駁的狠勁兒，“那幫人捏死你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你去了除了拖後腿還能幹嘛？”
顧晚寧氣得嘴唇發抖，語速不自覺地快了起來：“江顧川！你少來這套！你以為你是誰？我告訴你，就算你不帶我去，我自己也買票去！你攔不住我！”
她越說越急，耳根泛起薄紅，那副強撐的冷豔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屬於女孩子的慌亂和執拗。
江顧川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屈起指節，照著她光潔的額頭就是一記腦崩兒。
“嗷！”顧晚寧捂著額頭，眼淚差點飆出來，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吵死了。”江顧川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另一隻手首接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門口帶，“既然攔不住，那就閉嘴跟著。再敢亂跑，我就把你綁車座底下。”
他把顧晚寧塞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動作粗暴卻小心地避開了她受傷的手腕。顧晚寧氣得胸口起伏，想罵他，卻只憋出一句：“你……你混蛋！”
江顧川沒理她，轉身衝屋裡那幫人揮了揮手：“走了，別磨蹭。”
車隊駛出地下車庫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江顧川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掏出手機。他點開那個擁有幾千萬粉絲的社交賬號，對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話。
兩天後，霧港碼頭，一首你沒聽過的歌替阿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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