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燃燼被楚狂單手拎著塞進副駕時，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
江顧川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那女人平時囂張得能把天捅個窟窿，現在蜷在座椅上連呼吸都帶著碎音，嘴角還有剛咬破的血絲。她剛才那聲嘶吼，準確說是瀕死的獸嚎，到現在還炸得他耳膜生疼。
“這他媽什麼事兒。”楚狂砸了下方向盤，引擎嘶吼著從船廠後門竄出去，“你們誰給我解釋解釋，她剛才那句‘這歌是我寫的’是什麼意思？”
顧晚寧沒說話。她坐在後排，手裡攥著那份工作日誌，指尖摁在最後一頁的摺痕上，指節發白。
江顧川伸手，“讓我看看。”
顧晚寧猶豫了兩秒，遞過去。動作很輕，但眼神像被刀刮過一樣，她怕，怕他也看出什麼她不敢承認的東西。
日誌的封面是深棕色牛皮紙，翻開第一頁就能聞到一股陳腐的紙漿味，像是被水泡過又晾乾。字跡潦草，但筆鋒有力，一看就是女人寫的。前面幾十頁都是實驗記錄，密密麻麻的腦電波圖譜、頻率響應曲線、不同年齡段嬰兒的聽覺閾值資料，樁樁件件嚴謹得像學術論文。
翻到倒數第三頁，字跡開始變了。
不再是資料和圖表，而是斷斷續續的句子，像日記，又像遺書。
“第47天：他們開始在我給孩子們唱歌的時候做錄音。我以為是常規資料採集。”
“第69天：小七的腦電波在聽到G大調和絃時出現異常峰值。頻率跟《童話》的副歌一模一樣。”
“第98天：我不能寫了。他們在我房間裡裝了監視器。”
最後一頁，整頁只有一句話，墨跡深得幾乎劃破紙面：
“他們想用孩子的哭腔做節拍器。”
江顧川感覺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那句“孩子的哭腔做節拍器”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三年前大碗飯醉醺醺地跟他說過一句話：江湖上最狠的製作者，能用人聲當樂器，最高階的玩法，是拿嬰兒的哭聲取樣。當時他以為是玩笑，現在看，是預言。
“下面還有內容。”顧晚寧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她翻到最後一頁的背面，那裡貼著一張照片，己經泛黃發脆，邊緣捲曲得像乾枯的樹葉。照片裡是一群嬰兒，穿著統一的白色連體衣，躺在並排放置的保溫箱裡，每個嬰兒胸口都貼著編號牌。
最大的那個編號是，
GLFANT-07。
“小七。”江顧川念出來。
顧晚寧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個編號格式，”楚狂一邊猛打方向盤繞過一輛大貨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那照片，“跟你查到的那個檔案，”
“一樣。”江顧川說，“GLFANT-00的格式。”
空氣像被抽乾了。
蘇燃燼在副駕突然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她的眼皮抖了抖，像溺水的人掙扎著浮出水面，還沒完全睜開，嘴裡就飄出一句話，語調平靜得可怕，
“第七個。”
有人$1，也有人沒反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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