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錄音室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幾十年，黴味混著電子元件的焦糊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呼吸上。
蘇燃燼的手指還懸在唱機上方，指尖微微顫抖。她的瞳孔沒有焦距，像是被什麼東西拽進了另一個時空。
“本小姐...想起來了。”
她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幾乎不像她。那個平日裡瘋瘋癲癲、滿口“蠢貨”的蘇燃燼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露出底下一層薄薄的、脆弱的殼。
江顧川沒動。他見過太多人在真相面前崩潰的樣子，知道這個時候說話反而礙事。他只是把手插在兜裡，背靠著磁帶牆，給蘇燃燼留出足夠的空間。
顧晚寧站在控制檯前，手指還按在那本日記的最後一頁上。她母親的字跡潦草到近乎瘋癲，最後一行字力透紙背——“他們以為燒掉一切就結束了，但他們不知道，我把真相留在了節拍裡。”
姜如初靠牆站著，雙手抱臂，目光卻一首落在江顧川側臉上。她注意到他右手指節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痕——是從上面廢鐵樓梯扶手刮破的，這人一聲沒吭就自己用袖子抹了一把，也不包紮。
“你手不疼？”姜如初終於沒忍住，聲音壓得很低。
江顧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哦，這啊。小傷。”
“你能不能有一次別逞能？”姜如初語氣平靜，但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一截，“傷口感染了還得我們送你上醫院，麻煩。”
江顧川嘴角扯了一下，沒反駁。他知道姜如初這個語氣是什麼意思——她越是在意，嘴上就越刻薄。
蘇燃燼忽然猛地收回手，像是被唱機燙到了一樣。她後退兩步，撞上身後的磁帶架，發出哐噹一聲巨響。幾十盒磁帶從架子上稀里嘩啦掉下來，摔在地上，有的外殼裂開，露出裡面深棕色的磁條。
“喂！”楚狂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你小心點！這些可能是唯一的備份！”
“備份？”蘇燃燼忽然笑了，笑聲尖利得刺耳，“備份個屁！這些都是——都是我們的記憶！”
她彎腰撿起一盒磁帶，指甲劃過標籤上模糊的鋼印：“GLC-008，1994年8月錄製，時長47分23秒。你以為這上面錄的是什麼？是音樂？是實驗資料？”
她轉向江顧川，眼睛裡的瘋勁兒像是燒起來的火，卻又帶著一層近乎絕望的清醒。
“是本小姐的腦子。”
江顧川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被‘寫’了。不是教書，不是訓練，是拿電極插進腦子裡，把我的創作天賦變成一串可以複製貼上的程式碼。”
她猛地撕開那盒磁帶的封條，抽出裡面的磁條，舉到昏黃的燈光下。磁條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根本不是普通的磁訊號記錄，更像是某種微型電路。
“他們發現人腦可以透過特定頻率的音樂訊號產生共鳴，某些個體對這種共鳴尤其敏感，可以被植入後天記憶——不是催眠，不是洗腦，是真正的、完整的記憶。”蘇燃燼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他們把一首曲子拆成無數個頻率段，每一段對應一種神經連線模式，然後透過反覆播放，在大腦裡重建出他們想要的‘天賦’——寫歌的、編曲的、演奏的，全部都可以量產。”
江顧川腦子裡像是有根弦忽然繃緊。他想起父親留下的筆記裡那句莫名其妙的話——“003·姜，培養艙編號無，狀態：待啟用。”
“你確定？”他問。
“本小姐恨不得自己記錯了。”蘇燃燼笑得比哭還難看，“但我腦子裡現在有兩套記憶，一套是我自己的，另一套...另一套是編碼寫入的。我現在能同時看見兩邊的畫面，就像兩塊螢幕同時播放不同的電影。”
楚狂從電腦前站起身，臉色不對：“老江，你過來看看這個。”
江顧川走過去，螢幕上顯示的是楚狂從控制檯主系統裡解析出的資料庫結構。介面是全英文的，頂部標題欄寫著一行字——
“BPM Collective，全球音樂神經介面專案，第7階段報告。”
下面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紅點都對應著一個城市，旁邊標註著數字。江顧川一眼就看到幾個熟悉的名字：京城、魔都、港島、鵬城...每個城市旁邊的數字都是五位數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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