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影畫面從閃爍的雪花點中穩定下來。
螢幕上出現一個模糊的影子，輪廓又高又瘦，背景是一間貼滿五線譜的廉價出租房。那人背對著鏡頭除錯收音裝置，動作帶著點不耐煩，像被誰硬拉來錄影似的。
“小川”
江顧川渾身一震。這聲音他太熟了，不，不是聲音，是聲線裡那種吊兒郎當的腔調。從小到大，鄰居阿姨、班主任、學校保安，所有人^。*都說：“你這吊兒郎當的勁兒，跟你爸一模一樣”
畫面裡的人轉過身來。
三十出頭，鬍子拉碴，臉上帶著痞笑，眼神卻亮得不像話。江顧川怔怔地看著那張臉，和自己在鏡子裡看到的，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多了道從眉梢劃到耳根的舊疤。
“你看到這錄影的時候，估計我己經掛了，或者失蹤了，反正你媽肯定不讓我好過，”江父撓了撓後腦勺，笑得很欠揍，“你媽那個人吧，心太軟，但原則性又強得要命。所以有些話，我只能趁她不在的時候錄下來”
他坐回椅子上，表情難得正經了些。
“反向旋律這東西，不是用來殺人的。至少老子設計它的時候，就沒打算讓它殺人，”江父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桌上敲出幾個節奏，“你聽聽，這是什麼？”
江顧川愣了一下。那節奏，
“《軌跡》？”
“沒錯，但不止”江父敲完最後一個重重的結尾音，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反向旋律的真正用法，是把你的精神力反向注入。它不是鑰匙，是作業系統，只要你夠快、夠準，你就能反過來黑進他們的意識網路”
江顧川的愣了一下。
“那些老東西，”江父嗤笑一聲，“真以為我死之前什麼都沒留下？”
他站起來，走到鏡頭前，伸出一個手指點了點鏡頭，好像隔著時空戳在江顧川額頭上。
“記住了，兒子。別信他們說的‘反向旋律是死亡’。那是他們給你設的套。真正的反向旋律，”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畫面劇烈晃動起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撞門。江父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那副慣常的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老成和決然。
“時間不夠了”
他猛地湊近鏡頭，那張帶疤的臉幾乎佔據了整塊銀幕。
“真正的反向旋律，是你打破牢籠的鑰匙，”
“砰！”
畫面一黑。錄影中斷。
全場死寂。
全息投影的老人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他那張永遠維持著雲淡風輕的臉，此刻像一塊龜裂的瓷器，碎得悄無聲息又猙獰可怖。
“不可能，”老人的聲音像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那段錄影，早在八年前就被銷燬了，”
“八年前？”姜如初從控制室走出來，手裡握著還在發燙的解碼器，聲音不大，卻在場館裡迴盪得清清楚楚，“叔，你忘了，伺服器備份有三層冗餘。你們只刪了第一層的索引，剩下的，”
她看了一眼江顧川，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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