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地下二層的空氣混著汗味和音響裝置的焦糊味，臨時搭建的舞臺上燈光刺眼得像要把人燒穿。
江顧川把麥克風線在手腕上繞了兩圈，鬆了鬆。
臺下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評審席上三個位置空著兩個，只有最右邊坐了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帽簷壓得低，手裡轉著筆，看不清表情。
“第一輪，自由命題”
廣播裡傳來機械女聲，江顧川抬眼看向對面。
顧晚寧站在舞臺另一側，白色衛衣，黑色棒球帽反戴，帽簷下那雙眼睛冷得像結了冰。她沒看他，手指輕輕敲著麥克風，像在數節拍。
大碗飯靠在她旁邊不遠，脖子上掛著根粗鏈子，嘴角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眯著眼衝江顧川揚了揚下巴。
“小子，別緊張得尿褲子”
江顧川沒理他。
音響裡鼓點炸開，先手是大碗飯。
他往前邁了兩步，麥克風一抬，張嘴就是一段極快的三連音，嗓子像砂紙磨鐵皮，粗糲得恰到好處。詞兒全是即興，從江顧川上週在酒吧被人潑酒罵到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每句都夾著髒字，但押韻壓得死死的，臺下己經開始有人跟著節奏跺腳。
江顧川面無表情地聽著。
大碗飯唱到中間突然轉調，從罵他變成了罵評審席上那個戴鴨舌帽的，“坐那兒裝什麼深沉，帽簷底下眼睛都沒睜開”，那人筆停了，抬了下帽簷，露出一張瘦削的臉，嘴角扯了扯，又低下頭繼續轉筆。
一分鐘到。
大碗飯收聲，往後退了兩步，衝顧晚寧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晚寧沒動。
她盯著腳下的地板看了三秒，然後抬起頭，開口。
第一個字出來的時候，全場靜了。
不是那種炸裂的爆發力，是冷的。每個音節都像冰珠子砸在鐵板上，清脆，精準，不帶一點多餘的情緒。她的詞沒髒字，甚至沒罵人，全在說一件事，自由。
“他們給你畫的框你鑽不鑽，他們定的價籤你撕不撕”
尾音拖得極短，斷得乾脆。
江顧川眉頭動了一下。
他聽過顧晚寧說話，那種拒人千里的冷，但沒聽過她唱。唱的時候反而比說話多了點什麼，像是把平時嚥下去的東西全吐出來了。
大碗飯在旁邊吹了聲口哨。
顧晚寧唱完最後一句，把麥克風擱回架子上，轉過身背對觀眾，帽簷往下一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輪到江顧川。
他走到舞臺中央，燈光打在他臉上，燙的。
臺下有人喊了句“顧川加油”，是個女聲，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林清音。她肯定坐在最前排，手裡多半還舉著瓶水，等他唱完遞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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