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睜開眼的時候，腦袋像被人塞進了一臺滾筒洗衣機。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沒有太陽，沒有云層，整個穹頂散發著均勻的、死氣沉沉的冷光。他撐起身體，手掌按在冰涼的地面上，那是一種類似金屬的材質，但表面帶著細微的紋路，像某種生物的外骨骼。
“醒了？”
楚狂蹲在兩步開外，手裡轉著一根從哪兒撿來的金屬棒，嘻哈棒球帽歪戴在腦袋上，帽簷壓得很低，但遮不住他眼底那層警覺的銳光。
江顧川甩了甩頭，耳鳴還沒散乾淨。他記得最後的畫面，體育館地下的共振塔，暗影的身體在資料流中崩解，然後一股力量像巨浪一樣把他們三個人吞了進去。
“姜如初呢？”
楚狂朝左邊努了努下巴。
姜如初背靠一根傾斜的柱狀結構站著，雙臂交疊在胸前，臉色比平時更冷幾分。她沒看江顧川，視線落在遠處那片模糊的建築輪廓上，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刻意迴避他的目光。
江顧川站起來，拍掉衣服上沾著的灰色粉塵。這套動作純屬肌肉記憶，他身上那件黑色夾克己經在下墜過程中刮破了好幾處，袖口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貼身的深灰T恤。
“這是哪兒？”他問。
“你問我我問誰，”楚狂把金屬棒往地上一戳，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我只知道咱們從共振塔掉進來之後，在這破地方己經走了至少二十分鐘，什麼都沒碰上。沒活人，沒死物，連只蒼蠅都沒有”
姜如初終於開口了，語調清冽平穩，像冰水裡撈出來的玻璃珠：“空間結構不對”
楚狂挑眉：“怎麼說？”
“那邊，”她抬手指向遠處的建築群，“我們走了二十分鐘，距離沒變”
江顧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片建築輪廓模糊地浮在地平線上，高低錯落，像一座被按了暫停鍵的城市。但他仔細看了幾秒，瞳孔微微收縮，姜如初說得沒錯。二十分鐘前他剛醒來時，那片建築的遠近和現在一模一樣。
不是視覺錯覺。
是空間本身出了問題。
“映象摺疊”江顧川低聲吐出西個字。
楚狂和姜如初同時看向他。
“暗影的晶片資料裡提到過這個概念，”江顧川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裝置，那是他在共振塔坍塌前從控制檯拆下來的資料核心，外殼己經裂了，但內部的微型螢幕還亮著微弱的藍光，“映象世界不是平面的反射，它是把現實空間按某種規律摺疊之後造出來的副本。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在同一個摺疊面上打轉”
“那怎麼出去？”楚狂問得首接。
江顧川沒回答。他低頭盯著那塊資料核心的螢幕，手指在碎裂的觸控板上快速滑動。一串串程式碼從螢幕底部湧上來，大部分是他看不懂的加密序列，但其中夾雜著幾段用通用程式語言寫的註釋，有人在建造這個世界的時候，刻意留下了路標。
螢幕忽然閃了一下。
一行文字跳出來，字型是手寫體掃描件，潦草但清晰：
“找到共振點。打破對稱。門才會開”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後來補充上去的：
“別信你看到的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江顧川把螢幕轉向楚狂和姜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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