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世界的天空正在碎裂。
那些裂痕從穹頂蔓延下來，像蛛網，像乾涸的河床。每一道裂縫背後都透出刺眼的白光，照得整個體育館如同曝光過度的照片。江顧川站在場地中央，腳下的地板在震動，混凝土碎塊從看臺上滾落，砸在他腳邊。
蘇燃燼的意識載體就懸浮在他面前三米處。
那東西己經看不出人形了。一團扭曲的光影，像被揉皺又展開的錫紙，邊緣不斷閃爍著蘇燃燼的臉，有時是她在笑，有時是她在哭，有時是她暴怒時咬緊的牙關。這些表情切換得太快，快到讓人懷疑它們是否同時存在。
“你贏了，”那團光影說。聲音還是蘇燃燼的，尖銳，帶著嘲弄，但尾音在發顫，“恭喜你啊江顧川，又幹掉一個攔路的瘋子”
江顧川沒接話。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出拳後的姿勢，指關節上的皮膚裂開了，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體內最後一點能量，現在連站著都覺得膝蓋在發軟。
“但你欠我的，”蘇燃燼的意識載體忽然逼近了一步，光影暴漲，幾乎要貼到江顧川臉上，“你欠我一條命，別忘了”
“我沒忘”
“騙人，”她笑起來，笑聲尖利得像指甲刮過黑板，“你這種人最擅長忘記。忘記那些被你踩過去的，忘記那些替你擋刀的，忘記那些，”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光影開始坍縮。像一臺老式電視機關機時那樣，畫面迅速收攏成一個小點，然後熄滅。但在徹底消失之前，蘇燃燼的臉最後一次浮現出來，清晰得不像真的。
她在笑。
不是嘲諷，不是憤怒，不是瘋癲。就只是笑。嘴角微微上揚，眉眼彎彎的，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到扛不動的東西。
江顧川下意識伸出手，但手指只穿過了一片正在消散的光粒。那些光粒飄起來，混進穹頂裂縫透出的白光裡，再也分不清彼此。
“江顧川！”
顧晚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江顧川轉過身，看見她從崩塌的看臺邊緣跳下來，落地時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她身後跟著楚狂和大碗飯，兩人都是一身狼狽，楚狂的帽衫被撕掉了一隻袖子，大碗飯的墨鏡裂了半邊。
“你他媽還活著，”楚狂先開口，語氣像在罵人，但走過來時拍了拍江顧川的肩膀，力道大到差點把他拍趴下，“我就說禍害遺千年”
大碗飯摘下裂掉的墨鏡看了看，又戴回去：“那瘋丫頭呢？”
“走了”
“走了？”
“意識載體崩潰了，”江顧川說，“她自己選擇解構的。在最後一刻”
大碗飯沉默了兩秒，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操”
顧晚寧走到江顧川面前，盯著他的手看了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遞過去。動作乾脆利落，表情冷淡，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止血”
“謝了”
江顧川接過手帕，胡亂纏了兩圈。顧晚寧皺了皺眉，伸手重新解開，又纏了一遍，這次緊了很多。她的手指冰涼，碰到他的皮膚時微微縮了一下，但沒鬆開。
“映象世界的通道快塌了，”楚狂抬頭看著穹頂的裂縫，“我們得在那之前離開”
“通道在哪兒？”江顧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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