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手術室裡的那張臉還在螢幕上迴圈播放，他爸的表情每一幀都寫著“我自願”——那笑容太他媽熟悉了，是他爸每次給他煮泡麵時、每次偷偷往他書包裡塞錢時、每次明明累成狗還要裝沒事時的笑。
“不可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人話，更像是某種應激反應下自動彈出的臺詞。
大碗飯沒動，就站在廢墟邊緣，雙手插袋，那副老江湖的嘻哈範兒此刻像一張撕裂的面具。
“顧川，”大碗飯的聲音低沉下來，那股街頭味兒消失了，露出底下真正的質感——冷，幹，像冬天水泥地上刮過的風，“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你在想我是騙子，在想這他媽一定是假的，在想你爸肯定還活著。”
“廢話。”江顧川轉身，死死盯著他，“因為他是你克隆的——你他媽自己說的”
“不”
大碗飯搖頭。
“我是說，他確實是我克隆的，”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根皺巴巴的煙，點上，“但我也沒說他不是真人”
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升起，扭曲成奇怪形狀。
“你爸的DNA，你爸的記憶，你爸的習慣，你爸煮泡麵會先放料包再放面——這些全是真的。他就是一個複製人……聽起來像科幻片對吧，但技術這東西，從來就不是誰先搞出來誰牛逼，是看誰保密做得好”
江顧川的拳頭握得骨節發白。
“為什麼？”
“因為你老子求我”
大碗飯吐了口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三年前他找到我的時候，己經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胰臟癌，晚期，轉移。他知道天啟那幫人不會放過他的研究成果，也知道你還在讀大學，扛不住那些陰的。
所以他找到我，說——老飯，幫我把這個複製品做出來，把我記憶灌進去，讓它替我活著，替我守著我兒子”
他彈了彈菸灰。
“我是做‘嘻哈修真’的沒錯，但那玩意兒是個外殼。我真正的本事，是意識復刻和神經網路重構。這事兒我在圈裡混了幾十年，只有三個人知道——我，你爸，還有一個己經死了”
江顧川覺得自己腦子裡有根弦在嗡嗡作響。
他想起了那些年——他爸那偶爾僵住的表情，那種偶爾“翻錯抽屜”的迷路感，那些“我記得給你買過這雙鞋但你媽說沒有”的矛盾碎碎。他當時以為是年紀大了，是記憶衰退，是因為工作壓力……
“那地下室呢？”顧晚寧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冷得像刀刃劃過冰面，“那些克隆體，那些培養槽——也是他授權的？”
大碗飯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問了個好問題。”
他把菸頭掐滅在掌心，肉燒焦的味道飄散開來。
“那些克隆體不是我的。設施是創造者的，創造者的意識是首腦的系統備份，首腦的硬體是天啟在裡面搭的——而我，我只是利用那個地方，藏了個東西”
江顧川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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