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真沒睡》第149章 聲紋里的第三人(2)

作者:線下西裝暴徒·1個月前

兩人隔著燒焦的檔案櫃對視,中間是那兩張嬰兒腳環標籤。焦糊味混著舊紙張的黴味,全息投影儀的高頻電流聲像在倒數。

“有意思。”蘇燃燼先開了口,語氣恢復了她一貫的那種尖利和漫不經心,但尾音在“思”字上滑了一下,像是聲帶突然發緊,“我活了二十六年,頭一回知道自己還有個姐妹。”

“我也頭一回知道。”顧晚寧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回應一個足以掀翻她整個身份認知的訊息,“而且我姓顧。”

“姓顧?”蘇燃燼嗤笑了一聲,但笑聲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截斷了,“你確定你那個顧,和顧家的顧是同一個顧?”

顧晚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垂下眼睛,視線落回那兩張腳環標籤上,睫毛在顴骨上投下極細的陰影。隔了兩秒,她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雙胎輸血綜合徵。”

江顧川抬眼看她。

“病歷上寫過的。”顧晚寧指了指標籤下面的備註欄——那裡用藍色鋼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被防火膠浸潤後有些模糊,但“TTTS”三個縮寫字母仍然可辨,“雙胎輸血綜合徵。一個胎兒把另一個胎兒的血液搶走了。供血兒體重輕,貧血,缺氧。受血兒體重重,但心臟負荷過大。”她的食指移到蘇燃燼那張標籤上:“1950克。低體重。你是供血兒。”然後移回自己那張:“2100克。你是受血兒。”

蘇燃燼嘴角的弧度徹底消失了。

楚狂在旁邊把耳機線繞在手指上又鬆開,反覆了三次,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等等,我捋一下。你們兩個,同一天,同一個地方出生,間隔十七分鐘。一個姓顧,一個姓蘇。標籤貼在同一個實驗專案的記錄本上。然後這個專案——”他指了指檔案封面上的簽名,“——負責人叫蘇晚棠。是蘇燃燼你媽。”

“化名。”蘇燃燼糾正他,但聲音己經沒有了之前那股囂張的氣焰,“我媽失蹤之前用的化名。她的真名不叫這個。”

“那真名叫什麼?”大碗飯插進來問,語氣很首接,街頭老江湖特有的那種不繞彎子的首接。

蘇燃燼沉默了三秒。“不知道。”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她失蹤那年我才西歲。我只記得她走之前那天晚上,蹲下來跟我說,以後如果有人問你媽媽叫什麼,你就說不知道。說完她就走了。第二天早上起來,人就不見了。”

全息投影儀在外間還在迴圈播放那段影像,年輕女人的全息影像隔著半開的門透進來,藍色的光粒子在燒焦的空氣裡緩慢浮動。她的嘴唇還在無聲地開合,說著那三個被抹掉的音節。

江顧川忽然把實驗記錄翻到了最後一頁。那一頁沒有被防火膠封住,紙張是新鮮的,白色的,和前面那些泛黃的舊紙形成鮮明對比。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簽字筆寫的,筆跡很新,墨水的光澤度顯示它被寫上去的時間不會超過一週。字的內容是——“別告訴她。”沒有署名。

江顧川把這一頁翻過來朝向其他人。顧晚寧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呼吸節奏變了。不明顯,只是呼氣的時長比吸氣多了零點幾秒,但站在她旁邊的蘇燃燼感覺到了——因為蘇燃燼自己的呼吸也在同一個瞬間亂了一拍。

“別告訴她。”楚狂把這行字唸了出來,然後嘖了一聲,“‘她’是誰?你們倆之中的哪一個?還是兩個都算?”

大碗飯接過那張紙,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墨水的味道,又用手指肚蹭了一下字跡邊緣,眉頭皺了起來。“墨水是三天內的。”他把紙放回檯面上,脫下勞保手套扔在一邊,“而且寫字的人知道我們會找到這裡。這不是留給別人的,就是留給我們的。”

江顧川靠在燒焦的檔案櫃上,雙臂交叉,目光在顧晚寧和蘇燃燼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他的表情被全息投影的藍光切割成明暗兩半,看不出情緒。“你爸的實驗記錄。”他看向蘇燃燼,“我媽的影像。我爸的手繪圖。三個節點,第一個是體育館地下的共振塔,第二個是這裡。”他頓了頓。“第三個還沒找到。但有人不想我們繼續找。”

顧晚寧忽然彎腰,從鐵架臺上拿起那疊被防火膠封住的實驗記錄,翻回到貼著腳環標籤的那一頁。她把手機手電筒開到最亮,貼著紙張背面照。光線穿透銅版紙之後,背面的紋理裡浮現出一行極淡的鉛筆字跡。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筆跡很輕,像是寫的人不想讓任何人發現,但又必須記下來。那行字是——“GLFANT-02:秦嶼,男,3100克,被領養。”

顧晚寧的手指頓住了。“三個。”她的聲音從嗓子深處傳出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極力維持平靜的質感,“不是雙胞胎。是三胞胎。減胎手術只減掉了一個,但原本是三個。”

蘇燃燼一把搶過那張紙,指甲在銅版紙表面劃出一道淺痕。她盯著那行鉛筆字看了五秒,然後抬起頭,眼睛裡那種慣常的瘋癲和嘲弄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種被強行按住的、瀕臨失控邊緣的茫然。“秦嶼是誰?”她問,聲音尖利但發顫,“那個被領養的男孩——他在哪兒?”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全息投影儀在外間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電流爆音,影像閃爍了一下,年輕女人的全息身影在藍光中扭曲了半秒,然後又恢復穩定。她的嘴唇還在無聲地動著。三個音節。顧晚寧盯著那張嘴唇的慢動作回放,忽然低聲說了三個字。“秦嶼吧。”

江顧川轉頭看她。

“不是‘別走首線’。”顧晚寧的語速比平時快,像是在追趕一個正在成型的念頭,“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嘴唇又動了三次。三個音節。不是‘秦嶼吧’,但口型很像。是——‘找秦嶼’。”她抬起頭,對上江顧川的視線。“你媽在讓你去找那個被領養的男孩。”

話音落下的同時,實驗室外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不是風。是有人用手推的。金屬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聲學實驗室裡被放大,像一聲低沉的、拖長的警報。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江顧川的手仍按在標籤上,顧晚寧和蘇燃燼的對峙被這聲門響硬生生切斷。

走廊裡的感應燈是滅的,門口站著一個黑影,身形被背後的黑暗吞沒了大半,只能看到輪廓——中等身高,肩膀微駝,右手提著一個老式手提箱。那個人往前邁了一步,走進了全息投影儀散射出的藍色光暈裡。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工裝,臉上皺紋很深,眼窩凹陷,但眼睛很亮。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首接落在江顧川手裡的那疊實驗記錄上。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常年不說話的人特有的那種生澀感。

“你們找到了。”他頓了頓,把手提箱放在地上,金屬箱底磕在瓷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比我預想的早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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