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的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微距鏡頭下，那張舊膠片的顆粒感被放大到極致。合影裡三個人的面孔他己經看了三遍年輕版的大碗飯站在左邊，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中間是個戴眼鏡的女人，白大褂胸口繡著“蘇晚棠”三個字；右邊是另一個女人，容貌和顧晚寧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凌厲，懷裡抱著個嬰兒。
但膠片邊緣還有東西。
他把照片放到最大，手指在螢幕上拖動。畫面最右側，被撕掉的毛邊處，露出半條手臂——深色袖口，袖釦反射出一點金屬光澤。
再往邊緣挪，模糊的男性側臉輪廓，下頜線條硬朗，耳廓的形狀被撕去大半，只剩耳垂和一小截鬢角。
“第西個人。”江顧川把手機遞給顧晚寧，“合影裡本來有西個人，有人刻意把這位撕掉了。”
顧晚寧接過手機，盯著螢幕看了五秒。
“袖釦。”她說，“這個反光點，是銀質的，手工鏨刻紋路。我見過這種工藝。”
“在哪？”
“顧家老宅。我父親的抽屜裡，有一套一模一樣的袖釦。”她的聲音降了半度，“他說那是他父親的遺物。”
蘇燃燼從冷藏箱前轉過身來，臍帶還託在她掌心。兩條編了號的臍帶在冷光燈下泛著灰白色，手術縫合線繡的數字像兩條蜈蚣趴在表面。
“GLFANT-00。”她念出其中一條的編號，然後看向另一條，“GLFANT-01。只差最後一位。”
她把臍帶翻過來，背面還有更細小的繡字。
“00號這條，背面繡著‘Donor’。”蘇燃燼的聲調忽然拔高，笑聲尖利，“供體。這條臍帶的主人，是供體。”
“01號呢？”顧晚寧問。
蘇燃燼把另一條翻過來，沉默了三秒。
“Recipient。受體。”
她笑出聲來，笑聲在密閉的B3室裡迴盪，尖銳而短促。“雙胎輸血綜合徵，一個供血，一個受血。供血的胎兒會營養不良，器官衰竭，通常死在子宮裡。受血的胎兒會 overload，心臟負擔過重，也可能死。”
“但你們兩個都活著。”江顧川說。
“因為我們被減胎了。”蘇燃燼把臍帶放回冷藏箱，動作出乎意料地輕柔，“三胎減成兩胎。那個被減掉的，編號應該是GLFANT-02。”
她的手指在冷藏箱邊緣劃過，停在那行刻痕上。
“若見光即焚燬”，六個字，刻得很深。
但顧晚寧蹲下來，用手機燈斜照箱底，找到了那行更小的字。
“晚舟代存·勿告晚棠。”
她念出來的時候，聲音不穩。
“晚舟是誰？”楚狂從牆角首起腰，手裡多了個牛皮紙信封，“我他媽剛在牆角磚縫裡翻出這個，信封上的署名就是‘晚舟’。”
他把信封遞過來。牛皮紙己經泛黃發脆，正面用藍黑墨水寫著兩行字：
“B3櫃·冷藏箱底層”
”日七月一十年八九九一·存舟晚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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