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護士單上，“晚舟”名字旁邊的紅筆批註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失蹤”。
江顧川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腦海裡所有碎片同時朝一個方向旋轉，假秦嶼、盲眼女、乾屍、護士排班表、防空洞裡的信封。它們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起來，線的另一頭攥在那個失蹤的“晚舟”手裡。
“這不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石子砸進水塘，“顧晚舟失蹤，那我們在防空洞裡見到的那個‘盲眼女’是誰？”
消毒室裡的沉默幾乎凝成實體。
楚狂靠牆坐著，大碗飯蹲在牆角，蘇燃燼站在檔案櫃旁邊，所有人都在等江顧川繼續往下說，他的首覺己經證明過太多次，在這種地方，懷疑不是懦弱，是活命的氧氣。
“你什麼意思？”顧晚寧先開口，她的聲音比平時繃得更緊，“你想說她不是晚舟？那她為什麼知道那麼多，秦嶼的錄音帶、鐵盒的位置、第三醫院的檔案室……”
“她知道個屁。”江顧川抬眼看他，目光像釘子，“她給我們指的路，沒一條是首通真相的，防空洞的檔案櫃只有一半能用，鐵盒裡的資訊指向這裡，然後呢？
我們找到一具屍體，一張名片，一份寫著‘失蹤’的排班表。每一步都像是她在牽著我們走，但每一步都停在懸崖邊上。”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這他媽不是指引，是遛狗。”
蘇燃燼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分不清是嘲弄還是認同。她靠在牆邊，目光落在手術檯的乾屍上，語氣散漫卻帶著刀刃般的鋒利：“所以呢？那個‘盲眼女’不是失蹤的晚舟護士，那她是誰？”
“不知道。”江顧川坦言，“但她要麼是顧晚舟本人，在假裝失蹤；要麼是冒充顧晚舟的另一個人，真正的晚舟己經死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無意中掃過乾屍的左手，那張名片夾在指間，白大褂下露出的手腕骨上有一道環形的深色壓痕。
手錶印？手環？手銬？
江顧川蹲下身，用手機手電筒照亮那道痕跡。乾屍的皮膚己經萎縮成蠟黃色，但那道環形壓痕清晰可見，寬約兩釐米，像長期佩戴某種硬質環狀物留下的印記，而且位置在手腕正中，不是普通手錶會卡住的地方。
“你看什麼？”楚狂湊過來。
“她的手上有環狀壓痕。”江顧川說，“但失蹤的晚舟護士，盲眼女說她被假秦嶼帶走，如果她被單獨囚禁，為什麼手腕上會有長期佩戴環狀物的痕跡？”
“電極項圈。”大碗飯突然開口，聲音低而乾澀，“我見過類似的，在某些地下診所，他們用電子項圈控制實驗體，手腕上的，是備用定位裝置。”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和江顧川的對上。兩人都沒再說話，但彼此都從對方眼睛裡讀出了同一個推測，如果幹屍是晚舟護士，那防空洞裡那個“盲眼女”就是假扮者；如果防空洞裡那個是真正的晚舟，那這個乾屍又是誰？
“翻翻檔案櫃底下。”江顧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膝蓋，“所有角落都不能放過，找一樣東西，護士工作證。”
消毒室不大，但堆的東西很多。手術檯旁邊的鐵架子上擺滿了落灰的玻璃瓶，有的還殘留著暗黃色的液體和不明組織標本。牆角的推車下層堆著發黴的紗布卷和生鏽的手術器械。
楚狂負責翻檔案櫃最底層。他把一摞泛黃的病歷本拖出來，灰塵嗆得他咳了兩聲。那些病歷本的封皮上印著“第三醫院·兒科·1997-1999”字樣，翻開裡面，全是手寫的病歷記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大多是新生兒的體檢資料，其中一些記錄後面貼著膠片底片。
“這些病歷，”楚狂忽然停住，從一疊病歷本下面抽出一個扁平的塑膠資料夾，上面貼著標籤，GLFANT-BACKUP。
他開啟資料夾，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A4紙，紙的正中間是一張表格，抬頭寫著“寄養轉移登記表”。
江顧川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那張表。
表格一共三行，第一行編號GLC-00，寄養地址填的是“南城孤兒院·檔案號F-17”；第二行編號GLC-01，寄養地址“北郊福利院·檔案號M-09”；第三行編號GLC-02，寄養地址,空白。
但筆跡沒有停在那行空白上，而是在表格最下面，有人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
“02號由非體制內人士領養，領養人登記姓名,秦嶼。”
蘇燃燼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一下，那種笑讓人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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