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頭從鎖孔裡退出來，帶出一截金屬屑。門外的電鑽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但不是鑰匙。
是撬鎖工具。金屬桿伸進鎖孔，在鎖芯裡轉動，帶動鎖舌回縮。鐵門發出沉悶的咔噠聲，然後在門框上震了一下，開了。
門只開了一條縫。
門縫外伸進來一隻手。
手上戴著橡膠手套，手套很乾淨，不像剛用過電鑽的。手指修長，食指和中指夾著一張照片，照片正面朝下，背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聽聽她的聲音。”
江顧川沒有接。
那隻手鬆開，照片掉在地上，然後縮回門縫。
照片飄落時翻了個面，正面是一個小女孩，大約六七歲，扎著雙馬尾，穿著第三醫院附屬小學的校服。女孩在笑，背景是第三醫院的兒科門診，牆上的鐘指向下午三點十西分。
門縫外傳來聲音。
不是假秦嶼的聲音。是錄音。
小女孩在喊：“爸爸。”
聲音很清晰，像從音箱裡放出來的，帶著輕微的電流噪點。但背景音不對，小女孩喊完之後，錄音裡應該有呼吸聲，應該有衣服摩擦聲，應該有孩子在等待回應時的細微動靜。
這段錄音什麼都沒有。喊完“爸爸”之後是絕對沉默，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連一絲雜音都沒有。
“那不是她的聲音。”
周遠突然睜開眼。
他己經休克過一次，瞳孔渙散，但這一刻眼睛突然聚焦，盯著門縫外的照片，眼眶裡的血絲一根根暴起。
“是合成器做的。”他說，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電子人聲合成器，先用音訊取樣提取聲紋，再用共振峰調整音色。我女兒的聲音有哮喘音，每句話結尾會帶一點氣聲，這個沒有。”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己驗證過的事實。
“我女兒的聲音我認得出來。”
錄音還在放。
小女孩的聲音變成哀求，喊得越來越急，尾音開始上翹。但周遠說得對，沒有哮喘音，每次換氣都是乾淨的，像被修過的音訊波形。
正常的六歲孩子說話不會這樣，總會有吞嚥口水的雜音，有牙齒磕碰的細微動靜，這段錄音裡全都沒有。
江顧川把照片撿起來。
照片背面，黑色馬克筆的字跡下面，還有另一行字。不是筆寫的，是印上去的，照片沖洗時就印在相紙上。
“第三醫院兒科留檔。1999.12.16。”
12月16日。
比周遠被關進夾層早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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