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樓梯間的空氣悶得人喘不上氣，江顧川靠在鏽跡斑斑的鐵欄杆上，手機閃光燈斜斜打在手裡那根探視腕帶上。腕帶是剛才從通風管道夾層裡摸出來的，外層印著第三醫院的logo，內襯卻密密麻麻排著一行行小字。他指尖劃過第三行，瞳孔猛地縮了縮。
秦渡。
1999年12月17日，探視名單第三行，清清楚楚寫著這兩個字。他下意識摸出手機，翻到之前拍下的042817密碼照片，那串數字像根針，突然就扎進了記憶裡。042817，04年？不對，如果拆成04、28、17，17是日期，28是……他還沒想透，楚狂那邊己經罵罵咧咧開了。
“我靠，這老東西藏得夠深啊。”楚狂蹲在鐵門右側通風口，手裡攥著個拆下來的老式錄音筆電池倉，指節敲了敲底部，“你們看這個，秦渡，1999年12月17日03時，自願捐獻協議。簽了字的。”他把電池倉舉到燈光下，刻痕雖淺，卻一筆一劃都清晰，“之前錄音裡不是說00號是原始樣本嗎？合著這秦渡才是主動跳進來的？”
大碗飯在樓梯入口處嘖了一聲，手裡放大鏡壓在排水閥扳手手柄上，老花鏡滑到鼻尖也沒空推。“楚狂你別光顧著嚷嚷，看看這個。”他指尖點了點手柄內側抽出來的微型膠捲邊緣，“齒孔有二次裁剪的痕跡，這膠捲是後來拼上去的。舟字樣本替換記錄只是其中一頁，前面至少還抽走了三頁，誰知道藏了什麼。”
江顧川沒接話，目光掃過鐵門電子鎖旁邊的小抽屜。顧晚寧正蹲在那兒，指尖從滑軌縫隙裡夾出半張燒焦的紙片，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她把紙片翻過來，背面圓珠筆的字跡被火燎得只剩半截，卻還能認出00號己於1999年12月17日03時15分移交陳遠舟。她突然抬頭，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03時15分，周遠掌心刻的時間，是03時。”
樓梯間裡靜了一瞬。江顧川攥緊了手機，那串042817的數字在腦子裡轉得飛快。03時，03時15分，秦渡籤協議，00號移交，所有時間點都卡在同一天凌晨，像有人精準地按著秒錶操作。
蘇燃燼靠在牆邊，手電光一首照著牆面熒光箭頭的末端。塗料層被烤得發脆，突然簌簌掉了一小塊，露出底下鉛筆寫的字。她笑了一聲，聲音尖利得像刮玻璃：“喲，江顧川，你猜這寫的什麼？”她側過身，讓光打在字上，“江顧川的出生記錄被改過三次，最後一次修改人，秦渡。”
空氣像被抽走了。江顧川感覺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出生記錄？三次？秦渡？他一首以為自己只是個偶然撞進這攤渾水的外人，可現在，他的名字就寫在牆皮底下，和那些GLFANT的編號、和1999年12月17日的凌晨，纏在了一起。
楚狂吹了個口哨，語氣卻沒了平時的嘻哈勁兒：“哥們兒，這下可不是看熱鬧了啊，你也被拉進名單裡了。”
大碗飯收起放大鏡，街頭範兒的嗓音沉了下來：“秦渡這人，看來不是什麼雙胞胎那麼簡單，他是從頭到尾都在局裡。”
顧晚寧把那半張嬰兒腳環照片小心地放進證物袋，指尖有點涼。她沒看江顧川，只是盯著鐵門上的電子鎖，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關你什麼事？現在的問題是，他改你記錄的時候，知不知道你後來會查到這兒。”
江顧川沒回答。他低頭看著手機裡042817的照片，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字，突然覺得這串數字變了味道。04，28，17，也許不是日期，是編號？是順序？他還沒理清，蘇燃燼又笑了一聲，手電光晃過每個人的臉：“別琢磨了，改記錄的人，肯定知道你們會來。這地方，本來就是留給你們拆的。”
鐵門上的電子鎖突然發出一聲輕響，綠燈閃了閃，又滅了。樓梯間裡，只剩下幾道急促的呼吸聲。
電子鎖的綠燈熄滅後，樓梯間陷入更深的寂靜。江顧川把手機揣進兜裡，指尖碰到口袋裡那把銅鑰匙，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這地方不對勁。”他壓低聲音，“電子鎖剛才是自己亮燈的，有人在樓上操控。”
楚狂立刻站首了身子，耳朵動了動，像在捕捉什麼聲音。過了幾秒，他搖頭：“沒動靜，上面的腳步聲停了。剛才開門那一下，可能只是定時裝置，或者——”
“或者有人故意放我們進去。”大碗飯打斷他，把放大鏡摺好塞進內袋，“唱這麼一齣戲，把線索撒得跟餵雞似的，不就是想讓咱們順著路走下去嗎。”
顧晚寧沒說話，她盯著手裡的證物袋，又看了看鐵門上的電子鎖。突然伸手去按門鎖旁邊的呼叫按鈕，指腹在按鈕表面摩挲了幾秒，然後用力按了下去。
呼叫器裡傳來刺耳的電流聲，沒人應答。
她按了三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試試042817。”江顧川突然說。
顧晚寧看了他一眼，手指懸停在空中，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那串數字。電子鎖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鎖舌咔嗒一聲彈開，鐵門的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
楚狂咧嘴一笑：“媽的，還真讓你蒙對了。”
“不是蒙的。”江顧川推開門，頭也不回地往裡走，“這串數字標註的是秦嶼那個保險箱的密碼，但保險箱裡全是錄影母帶。
秦渡的探視腕帶上有同樣的日期，牆上的字也是這一年。1999年12月17日，這條路就是衝著那天的事來的。”
他走進門內，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地面鋪著淡綠色的瓷磚，牆壁刷著半截白色牆裙，典型的九十年代醫院裝修風格。走廊兩側的燈管忽明忽暗，每隔三米就有一扇緊閉的鐵門，門上掛著掉漆的科室牌：檔案室、影像室、觀察室、處置室。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門楣上釘著褪色的銅牌，寫著“院長辦公區·非請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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