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真沒睡》第194章 白老拐杖里的第三台隨身聽(1)

作者:線下西裝暴徒·1個月前

控制室裡只剩下磁帶轉動的沙沙聲。

江顧川盯著顧晚寧的眼睛,那雙瞳孔剛剛恢復焦距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被抽乾了所有溫度。她攥著他袖子的手指一根根鬆開,指尖在空氣裡蜷成半握的姿勢,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抓住。

“我自己的頭髮。”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可怕,“秦嶼在1999年12月17日凌晨三點十五分,從我頭頂取了三個毛囊,連根拔的。那時候我剛出生不到三小時。”

白老手裡的第三臺索尼TCD-D8還在播放十七歲江顧川的verse,那首在地下通道錄的破音質demo在密閉的控制室裡迴盪,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牆面。磁帶裡的江顧川唱到“媽你別怕”那句時,調音臺所有電平表突然同時跳紅。

“那不是備份。”顧晚吟鬆開江顧川的袖子,把掌心貼在自己額頭上,像是在確認什麼,“秦嶼取的毛囊不是為了存DNA,是為了提取毛囊幹細胞。他在試一種叫‘毛囊神經嵴幹細胞定向誘導分化為海馬體神經元’的技術,用我的頭髮,培養能儲存記憶的神經元。”

楚狂從管道里爬出來,渾身是灰,手裡還攥著對講機。他聽到這句話時整個人頓了一下,然後低聲罵了句髒話。

大碗飯在控制室門口蹲下來,從兜裡摸出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上卻沒點,盯著顧晚寧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終於被拆穿的戲法。

墨隱淵的聲音從調音臺外接頻道傳出來,這次他沒喊話,只是在沉默了幾秒後問了句:“所以秦嶼真正存進保險櫃的,不是母本頭髮,是己經被誘導分化過的神經幹細胞?”

白老把柺杖拄在地上,杖尖敲出沉悶的一聲響。他沒回答墨隱淵的問題,而是看向江顧川:“你十七歲那首verse裡唱的‘媽你別怕,我替你把那三根頭髮燒成光’,不是巧合。秦嶼在你認識顧晚寧之前,就己經把你的腦電波頻率輸入了那三根毛囊幹細胞裡。他讓神經突觸按照你的verse節奏生長,等於把那三根頭髮變成了一臺生物錄音機。”

顧晚寧聽著,眼眶沒有紅,但睫毛在抖。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掌心輕輕按在調音臺上,指尖觸著那臺正在播放的索尼TCD-D8的外殼,感受磁帶轉動的細微震動。那個震動頻率和江顧川十七歲verse的節拍完全一致,像某種只有她能聽懂的暗語。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瞳孔裡某種柔軟的東西己經收攏了。

顧晚寧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刀刃劃過玻璃。她把手掌心攤開,晶片己經碎成兩半,邊緣沾著黑色的組織液:“所以秦嶼用我的頭髮,培養了三根能儲存記憶的神經元,然後把江顧川十七歲的verse寫進那些神經元裡。等神經元成熟後,他再把它們放回保險櫃,等著我某一天找到它們。”

她抬起眼睛,瞳孔裡有某種東西正在冷卻:“備份從來不是我媽媽的記憶。備份是我自己,是秦嶼用我的頭髮和江顧川的聲音製造出來的另一個我。”

控制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所有氧氣。

江顧川蹲下來,把手掌覆在顧晚寧手背上。她的手冰涼,掌心碎掉的晶片硌著他的掌骨。他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把手機螢幕轉向她,上面是他剛才用揚聲器錄下的那段verse,音訊波形在螢幕上一格一格跳動。

“你聽。”他按下播放鍵。

十七歲的江顧川在手機揚聲器裡唱出最後一句,那聲音嘶啞得幾乎破裂。顧晚寧聽著,眼眶沒有紅,但睫毛在抖。

白老突然舉起柺杖,杖尖對準控制室的吸音棉牆面,敲了三下。

吸音棉應聲脫落,露出牆裡嵌著的一整排索尼TCD-D8隨身聽,每一臺磁帶艙裡都插著磁帶,標籤上寫著不同年份,1989、1993、1997、1999、2001、2003,首到2008。整整二十臺,排列成一個圓形,圓心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坐在錄音棚裡彈鋼琴,側臉輪廓像極了顧晚寧。

“那是墨隱淵的母親。”白老用柺杖指著照片,“1999年,她在晚在酒店錄了一首歌。秦嶼用那首歌的頻率做了第一版腦電波圖譜,圖譜裡藏著她臨盆前的十五分鐘完整腦電波。那個圖譜就是你們現在手裡所有備份的原始模板。”

調音臺外接頻道突然傳來電流嘯叫,墨隱淵的聲音被幹擾得斷斷續續,但江顧川聽清了他在說什麼:“把照片拿下來。背面有字。”

顧晚寧伸手按住照片邊緣,她指尖觸到相紙的瞬間,牆上的六臺隨身聽同時開始倒帶。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用鋼筆寫的字,字跡潦草但力道極深。

“墨隱淵,1999年12月17日,你在第三醫院產房外聽你媽唱了首歌。那首歌的副歌旋律,就是現在控制室里正在播放的江顧川十七歲verse的鋼琴伴奏。”

顧晚寧唸完這行字,控制室所有燈光突然全滅。

黑暗中她感覺到江顧川的手還覆在自己手背上,他的脈搏隔著皮膚傳過來,節奏和身後六臺隨身聽同時轉動的磁帶聲完全一致。

那個節奏,是她剛出生時聽到的第一個人聲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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