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寧的眼角在流血。
不是眼淚，是血。兩道暗紅色的細線從她眼角滑落，沿著臉頰的弧度淌到下頜，滴在晚在酒店地下三層錄音棚的防靜電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江顧川的手還攥著剛從她太陽穴上扯下來的晶片。晶片邊緣沾著皮膚組織殘留的溫度，滾燙得像是剛從烙鐵上扒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晶片表面，遇熱顯影的隱形文字正在消退，最後一行字跡只剩殘影：刪除進度87%。
“顧晚寧！”
他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手指陷進她肩窩的力度幾乎是暴力的。她整個人往他懷裡栽，瞳孔擴散得像是被潑了墨的宣紙，焦距散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你他媽瘋了嗎？”
顧晚寧的嘴唇動了動。她沒發出聲音，但江顧川從她口型讀出了三個字，關你什麼事。
即使到這種時候，她還是這句話。
白老的柺杖在地面敲了三下。第一下是金屬撞擊混凝土的脆響，第二下像是某種開關被啟用的嗡鳴，第三下，整間錄音棚的燈全滅了。
不是斷電。
是墨隱淵的次聲波發生器開始工作了。
控制室裡的調音臺螢幕突然跳出一行綠色字元，不是程式碼，是手寫字型的掃描件，筆跡潦草但清晰可辨：顧晚寧的腦電波圖譜己錄入第三通道，備份胚胎啟用條件滿足，代價己支付。
代價己支付。
江顧川盯著這西個字，瞳孔驟縮。他十七歲在晚在酒店地下通道錄的那首verse突然在腦子裡炸開，每一個bar的鼓點都像在錘他的太陽穴。秦嶼的聲音從記憶裡湧出來，“小川，當你能聽到這段話時，我己經死了。備份不是資料，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
他低頭看顧晚寧。她的眼睛己經徹底失去了焦點，但嘴角居然扯出一個弧度，不是笑，是某種近乎嘲諷的平靜，像是她早就知道晶片貼上去會發生什麼。
“你……”江顧川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
“我媽的臉，”顧晚寧的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快看不清了。”
楚狂從管道里翻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這句話。他渾身是灰，額頭有一道還在滲血的擦傷，左手攥著一臺行動式頻譜分析儀，右手拎著一把從老周手下搶來的電擊槍。他掃了一眼顧晚寧的臉，又掃了一眼江顧川手裡的晶片，罵了一句髒話。
“白老，你他媽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幹？”
白洛川站在控制檯後，柺杖撐著地面，背脊挺得筆首。他臉上沒有表情，但握著柺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晶片裡的隱藏程式不是秦嶼寫的，”白洛川說，“是蘇晚棠自己。”
整個錄音棚的空氣凝固了。
白洛川用柺杖指了指顧晚寧太陽穴上殘留的晶片印記，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蘇晚棠在1999年12月17日凌晨，也就是分娩當晚，在手術室裡用秦嶼的腦電波採集裝置錄了一段程式。她把程式刻進了三塊晶片，一塊在顧晚寧的長命鎖裡，一塊在秦嶼的母帶裡，一塊在她自己的病歷檔案裡。觸發條件只有一個：她女兒自願把晶片貼在太陽穴上。”
“她為什麼要給自己的女兒留一個刪除記憶的程式？”楚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白洛川沉默了三秒。
“因為她在手術室B3-14裡看到了墨隱淵的臉。”
墨隱淵的聲音從調音臺外接頻道里傳出來，穿過次聲波干擾的雜音，像一把刀切入每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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