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殯儀館特有的陰冷氣息，從廢棄火化爐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在手背上像一把細密的冰針。
江顧川蹲在爐膛邊緣，就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盯著那隻凍存管看了整整十秒。
管壁內側凝結著一層薄霜，標籤紙己經泛黃卷邊，但手寫的編號依然清晰，GLC-00。透過半透明的管壁能看到底部沉澱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像某種晶體物質在低溫下析出的殘渣。
“凍存管裡一般裝細胞或組織樣本。”楚狂從他肩後探過頭來，壓低聲音，“這玩意兒保持這種低溫狀態……二十多年？”
“不是低溫狀態。”江顧川指尖觸碰管壁，觸感是常溫，“裡面的保溫層早就失效了，這隻管子現在的溫度就是環境溫度。”
“那管底那些東西是什麼？”
江顧川沒回答。他小心地將凍存管翻轉過來，手機燈光透過管壁照進去，灰白色的粉末懸浮在管底的液體裡，像一場無聲的雪崩後殘留的廢墟。
他擰開管蓋。
一股極其微弱的福爾馬林氣味飄散出來，混合著一股說不清的、類似舊銅鏽的金屬味。楚狂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頭，大碗飯則皺著眉盯住那管口，低聲罵了一句：“這味兒……怎麼像停屍房的味道？”
江顧川將管內的液體傾倒了一小滴在手機螢幕上，仔細觀察。
液體透明，略帶粘稠，像稀釋過的甘油。而那一小撮灰白色粉末……他指尖輕輕碾了碾，質地細膩，沒有顆粒感。
“骨灰。”他說。
兩個字像冰塊一樣砸進空氣裡。
顧晚寧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楚狂臉上的嘻哈表情僵了一瞬，大碗飯則深深吸了口氣，把菸頭從嘴裡取下來，沒有點燃，就那麼捏在指間。
“GLC-00……是一具骨灰？”楚狂聲音壓低，“那他們之前爭的那些玩意兒，00號樣本、00號嬰兒，全他媽是，”
“是一具己經火化的屍體。”江顧川打斷他，目光轉向那隻凍存管旁邊的實驗記錄本。
那是一本黑色硬麵抄，封面上沒有任何標籤或編號，邊角己經磨損得發白，像在抽屜深處躺了無數個年頭。江顧川翻開第一頁，紙張泛黃，墨水褪成暗褐色，但字跡依然可辨。
字跡的筆鋒帶著明顯的學術風格，筆畫乾淨利落，每個數字都寫得分毫不差。是秦嶼的筆跡，和他在舊教堂伺服器裡看到的那些實驗記錄一模一樣。
第一頁只寫了一行字：
“GLFANT-00 終止培養。確認死亡時間：1999.12.16 23:47。死因：多器官發育不全。”
下面緊跟著一行斜體小字，像是後來補寫的：
“真正的失敗品不是基因序列，而是活體承載能力。我們創造了一個完美的生命藍圖，卻沒辦法給它一個能站起來的軀殼。”
江顧川翻頁的動作頓了頓。
下一頁是一張手繪的細胞結構圖，線條工整，標註密密麻麻。圖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字：“第87次克隆體植入實驗，對照測試。與母體序列吻合度99.9998%。差異位點：SRY基因區Y191C突變。”
“克隆？”楚狂湊過來看了一眼，瞳孔微縮，“你是說，00號樣本是克隆出來的？”
“不止。”江顧川目光快速掃過後續幾頁，手指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在反覆實驗，克隆同一個母體……不斷調整引數，想製造出完美的活體。”
“母體是誰？”顧晚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隱約的緊繃。
江顧川翻到實驗記錄本的中間部分，那裡夾著一張摺疊起來的A4紙，紙張質地和實驗記錄本不同，更像是後來列印的。展開來，是一張DNA序列比對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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