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握著索尼TCD-D8隨身聽的手指關節發白。
秦嶼的聲音從那臺老機器裡傳出來，帶著電流雜音，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耳膜，“備份不是資料，是你自己。”
顧晚寧掌心的晶片溫度己經燙得她指尖發紅，表面數字跳轉到13分47秒。她盯著江顧川的側臉，發現他下頜線繃得像根即將斷裂的琴絃。
“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在護士站殘破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空曠。
江顧川沒回答。他把倒放音軌又播了一遍，這次秦嶼的錄音後面多了三秒，是一個地址，用說唱的節奏念出來，像是刻意要讓十六歲的他記住。
“晚在酒店地下三層，0315號儲物櫃。”
大碗飯在對講機裡突然切進來，聲音壓得極低：“江顧川，老周的人己經到教堂地下了，楚狂說他看見恆溫艙的伺服器被人動過，有一臺顯示‘接收端己上線’，但不是你們那邊的調音臺。”
“接收端在晚在酒店。”顧晚寧脫口而出，掌心的晶片溫度又跳了一格，12分48秒。
楚狂的聲音從管道深處傳來，帶著喘：“那還等什麼？老周的人全往教堂湧，你倆現在從三樓視窗翻出去，後巷有輛沒熄火的五菱宏光，陳默說那是他提前停的。”
江顧川一把拽起顧晚寧的手腕，兩人貼著牆壁朝護士站側面那扇只剩半截玻璃的窗戶移動。窗框上的碎玻璃碴反射著月光，顧晚寧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晶片表面的數字己經變成12分19秒，溫度高得像握著一塊剛從爐膛裡掏出來的煤。
“別看了。”江顧川脫下外套裹住手掌，一拳砸碎剩餘的玻璃碴，率先翻出窗外，踩在二樓空調外機上朝下伸手，“抓緊我。”
顧晚寧握住他的手時，指尖的晶片熱量透過皮膚傳過來，江顧川覺得自己手心被燙了一下。他把她拽到外機上，兩人踩著生鏽的鐵梯下到後巷。
五菱宏光果然停在巷口，車燈都沒關，引擎突突響著，車門虛掩。
江顧川拉開駕駛座車門時，發現方向盤上貼了張便籤，陳默的字跡歪歪扭扭：“油加滿了，後座有止血帶和腎上腺素。晶片倒計時歸零前，儲物櫃裡會有東西啟用。”
顧晚寧坐進副駕駛，掌心的晶片溫度讓她整條手臂都開始發麻。她低頭看數字，10分整。
江顧川一腳油門踩到底，五菱宏光從巷子裡竄出去，輪胎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陳默說的‘東西’是什麼？”顧晚寧的聲音發緊。
“不知道。”江顧川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撥給大碗飯，“飯哥，查一下晚在酒店地下三層0317號櫃，秦嶼在1999年有沒有租過。”
大碗飯在那頭沉默了三秒，鍵盤聲噼裡啪啦響起來。“查到了，但不是儲物櫃，是地下三層的恆溫保險箱，租期從1999年12月17日開始，租約上寫的物品名稱是‘GLFANT-00活體備份取樣’。”
江顧川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還有一條備註，”大碗飯的聲音變得古怪，“‘僅限江顧川本人指紋開啟，附加條件：需攜帶編號GLFANT-02的晶片完成生物配對’。”
顧晚寧低頭看自己掌心的晶片，晶片背面那行微雕文字在溫度升高後變得清晰，最後一行數字在發亮：GLFANT-02。
“我掌心的晶片就是02號。”她的聲音很輕，“陳晨體內是01，她弟弟鎖骨下是03。”
江顧川猛打方向盤，五菱宏光拐進一條兩側堆滿廢棄集裝箱的窄巷，前方三百米就是晚在酒店的霓虹燈招牌，那個“晚”字的燈管己經滅了一半，在夜霧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紅光。
“到了。”他熄火，推開車門。
晚在酒店的門廳己經荒廢多年，旋轉門卡在半開的位置，玻璃上貼滿了封條和塗鴉。大堂的吊燈砸在地上摔成碎片，角落裡蜷著幾隻流浪貓。
顧晚寧跟著江顧川踏進大堂時，掌心的晶片突然震動了一下，表面數字跳成08分55秒，然後晶片背面浮現出一張微型地圖，是酒店地下三層的平面圖，一條紅線從電梯井標註到最深處的一個房間。
“電梯廢了，走樓梯。”江顧川拽著她朝消防通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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