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握著那臺索尼TCD-D8隨身聽的手沒有抖。
護士站的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電流聲像某種不祥的節拍器。他把耳機塞進左耳，右耳留著聽外面的動靜，楚狂在對講機裡的喘息聲越來越重，大碗飯在管道深處踩著鐵梯往上爬的腳步聲像踩在鼓點上。
顧晚寧掌心的晶片溫度己經透過皮膚傳到她手腕，表面數字跳到14分32秒。她盯著那行微雕文字，聲音壓得很低：“接收端不在B3-14，在主播間的調音臺裡。”
“我知道。”江顧川按下隨身聽的播放鍵，磁帶轉動的沙沙聲填滿左耳，“但他說終止密碼在我十七歲的verse裡。”
他倒沒有說“他”是誰。
秦嶼。
那個死了十二年的人，在他十七歲那年就己經把什麼東西縫進了他的verse裡，像陳晨腹腔裡的偽裝晶片，像陳默鎖骨下方滲出的黑色組織液，像所有被植入的、等待啟用的、倒計時走到盡頭就會自毀的東西。
耳機裡傳來自己十七歲的聲音。
那時候他的flow還很生澀，咬字帶著少年人刻意壓低的沙啞，尾音拖得比現在長，像捨不得結束每一個bar。他在唱霧港的地下通道，唱排水管裡的回聲，唱凌晨三點便利店的門鈴，
“左三圈的排水閥扳手/鐵鏽咬住掌紋的時候/鐘聲在B3層走丟/有人把名字刻在管道分岔口，”
江顧野按下倒放鍵。
磁帶倒轉的嘯叫聲刺穿耳膜。聲音被拉長成一種近乎金屬摩擦的頻率，他的verse在倒退中碎成零散的音節，鼓點變成心跳的倒計時，貝斯線扭曲成監護儀的長鳴音。
然後他聽到了。
在倒放音軌的第三十一秒，所有樂器突然沉寂，只剩下一箇中年男人壓低的聲音，像從電話線另一端擠過來：
“小川，當你能聽到這段話時，我己經死了。”
江顧野的拇指停在暫停鍵上方，沒按下去。
“備份不是資料，是你自己。”
耳機裡的聲音繼續，秦嶼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手術檯上被拆解開來又重新縫合：“你的十七歲verse是我設計的頻率錨點。只有你的聲紋能啟用終止協議。去晚在酒店地下三層，找到那臺老式調音臺，用TCD-D8播放這段倒放音軌。記住，”
磁帶裡突然插入一段尖銳的電子嘯叫，像心電監護儀的長鳴。
“別讓老周的人比你先到。”
嘯叫戛然而止。
倒放音軌恢復成他的verse，倒退的鼓點重新填滿耳機，他的聲音在唱“鐘聲在B3層走丟”，但此刻聽起來每個字都像某種被預置的指令。
江顧野摘下耳機。
顧晚寧盯著他，指尖還捏著那枚溫度持續攀升的晶片。她的嘴唇動了動，沒問“你聽到什麼”，而是首接伸手去拿那臺隨身聽。
江顧野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脈搏跳得很快，晶片的溫度透過皮膚燙著他的掌心。
“秦嶼在我十七歲那年，就把終止協議的頻率植進了我的verse裡。”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實驗報告，“他的原話，‘你的十七歲是我設計的頻率測試’。”
顧晚寧的手腕在他掌心裡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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