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站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發出電流爬過老式鎮流器的滋滋聲。
江顧川蹲在吧檯後面，手裡攥著那臺索尼TCD-D8隨身聽，耳機裡秦嶼的聲音還在迴響，“備份不是資料，是你自己。”
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嚼了三遍，突然笑了。
那種笑不是開心，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後，發現刀柄上刻著自己名字時的荒誕。
“行，秦老師，”他摘下耳機，聲音沙啞，“您這伏筆埋得比我寫的歌詞還深。”
顧晚寧掌心的晶片溫度還在攀升，數字跳到了14分23秒。她沒看那串倒計時，反而盯著江顧川的臉，像要從他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裡讀出什麼來。
“你十七歲那年，”她開口，語氣比平時更慢，“到底錄過什麼？”
江顧川把隨身聽塞進衝鋒衣口袋，站起身時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沒用嘴回答，而是用手機翻出一段音訊檔案，按下播放鍵。
錄音棚裡傳出電流底噪，然後是十七歲江顧川的聲音，還沒變聲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一股衝勁，flow卻己經穩得不像話。歌詞寫的是一個地址，編進押韻裡，藏在三連音後面，像把鑰匙塞進鎖孔。
顧晚寧聽完，手指在吧檯邊緣收緊：“晚在酒店。”
“對。”江顧川把手機螢幕轉向她，上面是地圖搜尋結果，城南那片拆遷區裡，一棟灰標建築，“秦嶼當年讓我在那錄的。他說那地方混響效果好，其實是給我腦子裡種了個座標。”
楚狂的聲音從對講機裡炸出來：“你們倆別聊了！老周的人己經到B3了，大碗飯在切他們通訊頻道，老周剛才下令說要炸掉手術室的伺服器！”
江顧川按下對講鍵：“讓他們炸。”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楚狂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瘋了？！”
“老周的目標是伺服器，說明他怕的不是晶片，是伺服器裡存的東西。”江顧川說，“陳默剛才給的紙條上寫了，接收端在主播間的調音臺裡。老周炸手術室，說明他不知道真正的接收端在哪兒。”
大碗飯的聲音插進來，帶著電流雜音：“小子說得對。我這邊監聽顯示老周的爆破專家正在B3-14佈設炸藥，但他們頻道里有個加密頻段一首在往舊教堂方向發訊號，老周派了另一隊人去查恆溫艙。”
“所以他是在賭。”顧晚寧接話，語氣像在陳述一個數學題，“炸掉這邊，同時去教堂找備份。”
陳默從通風管道里爬出來，鎖骨下方滲出的黑色組織液己經浸透了他衝鋒衣的左肩。他靠在護士站牆上，臉色白得像影印紙，但嘴角還掛著笑。
“老周不知道一件事。”他說，聲音沙啞，“秦嶼在恆溫艙裡放的不是備份。那是誘餌。”
江顧川眼皮跳了一下。
陳默繼續說：“真正的備份分三部分。晶片存金鑰，你十七歲那首verse存終止密碼，而資料本身，”他看向顧晚寧手中那枚正在倒計時的晶片，“需要你和她同時啟用才能讀取。”
“雙子星旋律。”顧晚寧輕聲說。
“對。秦嶼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任何一個人單獨拿到備份。”陳默咳了一聲，鎖骨下方的皮膚開始發黑，“他信不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江顧川把手插進口袋，指尖碰到隨身聽冰冷的金屬外殼。他想起秦嶼錄音裡那句話，“備份是你自己”，現在才嚼出另一層味道。
不是備份在他身上，而是他本身就是備份的一部分。
他的十七歲，他的verse，他的flow，從錄製那一刻就己經被編程序式裡了。秦嶼不是在他十七歲那年發現他有用，而是在他十七歲那年，就己經用了他。
“操。”江顧川罵了一聲，聲音很輕，像在跟過去的自己打招呼。
楚狂從管道里爬上來，渾身是灰，手裡拽著大碗飯的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訊號遮蔽器的功率曲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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