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從牆角站起來，鎖骨下方的黑色組織液己經凝固成一層硬殼。他從衝鋒衣內袋裡掏出最後一盤磁帶，標籤上寫著“晚在酒店·地下三層·調音臺介面”。
“晚在酒店不是接收端。”他說，“是發射端。秦嶼在那裡埋了一臺老式電臺，只要接入節目組的調音臺音頻訊號，就能把備份資料以副載波的形式混進首播訊號裡，全城所有收音機都能收到。”
“所以老周的內鬼在酒店啟用的是發射端。”楚狂把平板翻過來，螢幕上訊號峰值的頻率正在穩定上升，“他不是在接收備份，是在發射備份。”
大碗飯突然笑了，笑聲在廢棄的護士站裡迴盪，帶著一種老江湖看透一切後的無奈。
“秦嶼這盤棋下了二十年。”他點上煙，菸頭在日光燈管閃爍的光線裡明滅，“他把備份拆成三份，晶片存資料，你存終止密碼，晚在酒店的電臺存發射通道。缺任何一個環節，備份都拿不到。但一旦三個環節同時啟用，備份就會變成公開資訊，全網廣播，誰也銷燬不了。”
江顧川把手電筒咬在嘴裡，從吧檯下面翻出一張落滿灰的消防疏散圖，用指甲在圖上劃出三條線：一條指向地下的B3-14，一條指向城南的晚在酒店，一條指向城市另一端的節目組演播廳。
三個點在地圖上形成一個等腰三角形，而第三醫院舊址剛好是三角形的重心。
“秦嶼選擇這裡當起點。”他說，“不是隨便選的。”
他抬頭看向陳默：“你帶楚狂和大碗飯去B3-14，在老周炸掉伺服器之前，把陳默體內的晶片和顧晚寧手裡那枚同時啟用。你倆是親姐弟，DNA序列有重疊部分，只要同時啟用，能偽造出雙子星啟用訊號，騙過自毀程式。”
他看向顧晚寧：“你跟我去晚在酒店。你的雙子星旋律能關停發射端，但不能讓它啟動廣播，一旦備份公開，幾個人還在發呆，不知道00號嬰兒是誰，你母親留下的那些病歷，你父親籤的手術同意書，全部會變成公開資訊。”
顧晚寧沒動。她看著江顧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火，但不是憤怒的火，是那種明明怕得要死卻還要耍酷的火。
“江顧川。”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聲音很輕，“你每次都是這樣。”
“什麼樣？”
“把所有危險摟到自己身上，然後對我說‘你留在這裡’。”
江顧川笑了一聲，摘下嘴裡咬的手電筒，光柱掃過顧晚寧的臉。
“因為我是主角。”他說，“主角不死。”
陳默伸手按住江顧川的肩膀，手指冰冷：“晚在酒店的地下三層有一臺老式短波電臺，是秦嶼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電臺的發射功率有限，只能在半徑三公里內廣播，但節目組的演播廳剛好在這個範圍內。”
“所以秦嶼選擇這個節目組不是偶然。”顧晚寧說，“他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對。”陳默從衝鋒衣內袋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一張褪色的節目組工作證，上面的照片是秦嶼，職位欄寫著“音訊工程師”。“三年前那個節目的調音臺，是秦嶼親自除錯的。他在裡面埋了接收模組。”
江顧川接過工作證，翻到背面。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但有力：
“小川，當你讀到這行字時，你己經十七歲了。那首verse是我教你寫的，地址是我故意讓你唱進去的。我利用了你，但你也會利用這次被利用的機會，去證明一件事，說唱不是武器，是鑰匙。”
江顧川把工作證摺好塞進口袋，和隨身聽放在一起。
“走吧。”他說，“從這兒到酒店開車要十二分鐘，我們還有十三分鐘。”
楚狂從牆角站起來，活動了下肩膀：“我去炸伺服器那邊。大碗飯跟我一起，老周那幫人要是敢攔，我用flow懟死他們。”
大碗飯把煙掐滅在鞋底：“老周身邊那個爆破專家，我以前合作過。他布炸藥有個習慣，永遠在引爆器上留三秒延遲。三秒夠你們鑽進管道了。”
陳默把手伸向顧晚寧：“把晶片給我。”
顧晚寧猶豫了一秒，然後將晶片放進陳默掌心。晶片的溫度己經高到能在皮膚上燙出水泡，但陳默握緊它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欠姐姐一條命。”他說，“還不了，至少還這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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