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江顧川盯著白老手裡那枚助聽器電池，鑷子夾住的金屬外殼在冷光燈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電池表面刻著的字不是墨隱淵母親的名字，而是一行極小的宋體字，“秦嶼·自毀協議·終止開關”。
“不是觸發器。”白老的聲音沙啞，柺杖在地上磕了一下，“秦嶼那小子，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炸什麼伺服器。”
顧晚寧掌心的晶片突然停止了蜂鳴。
她低頭看向晶片，表面跳動的紅色數字從7分30秒猛然跳回03:15，然後像被凍住一樣鎖死在那個數字上。晶片背面的微雕文字在電池取出的瞬間自動變更，新的字跡一行行浮現：“接收端己斷開，備份轉入休眠。”
“休眠？”陳默鎖骨下方的倒計時也同步歸零，但他體內的晶片沒有炸出什麼次聲波，反而彈出一段預錄的語音。秦嶼的聲音從晶片裡傳出來，帶著二十年前錄音棚特有的磁帶底噪：
“墨隱淵，你母親的腦電波圖譜早在1999年就被我銷燬了。恆溫艙裡存的，是你十六歲那年寫給她的第一首歌。”
調音臺外接頻道里沉默了五秒。
墨隱淵沒有結束通話電話，但也沒說話。呼吸聲壓得很低，像有人把話筒攥在手心裡。
江顧川盯著調音臺的指示燈，突然想起剛才墨隱淵說過的那句話，“你父親當年也用過這招”。他沒接話，只是把顧晚寧扶到控制檯前的椅子上坐下，用袖子擦掉她眼角那道還沒幹的血痕。
“疼嗎？”
顧晚寧搖頭，眼神空洞但焦距己經恢復了。她攥緊江顧川的手腕，指尖冰涼，但還在抖。
白老從柺杖裡倒出最後一枚助聽器電池，用鑷子夾起來，發現電池底部粘著一張微型膠片，只有指甲蓋大小。他把膠片湊近冷光燈，眯起老花眼看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
膠片上是一個十六歲少年的側臉。
他坐在錄音棚的監聽音箱旁邊，穿著白襯衫，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歌詞紙，嘴唇微張，正在唱什麼。照片背面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行字：“媽，我替你唱完這首歌。”
白老把膠片遞給江顧川。
江顧川接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把膠片放回白老手心。他走到調音臺前，按下外接頻道的通話鍵。
“墨隱淵。”
頻道里沒有回應。
“你母親的名字叫什麼？”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然後調音臺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不是嘲諷，也不是憤怒，像是一種被戳破了什麼的洩氣。
“關你什麼事。”
墨隱淵說完這句話就切斷了通訊。
建築外圍的次聲波發生器沒有啟動。楚狂在管道里用聲納掃描確認，那些定向天線正在自動解除鎖定，功率曲線像退潮一樣層層下降。首升機轟鳴聲也在同一時間轉向，從東面撤離。
“他走了？”大碗飯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壓得很低。
“走了。”楚狂說，“次聲波發生器全部解除，外圍的人也開始撤了。但東西還在，恆溫艙的伺服器還在運轉，功率沒降。”
陳默從管道里爬出來時，鎖骨下面的晶片己經自動彈出，掉在地上碎成兩半。他撿起碎片看了一眼，說：“秦嶼這招真他媽狠。”
“怎麼個狠法？”白老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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