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行，
江隱川，棄賽。備註欄只有一個紅筆手寫的數字：001。
江顧川盯著那行字，沒說話。
鍋爐房角落的管道陰影裡突然傳來響動。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廢棄閥門堆後站起來，動作僵硬，像是每一步都在克服劇痛。那人走出來，應急燈照清他的臉，西十歲左右，面容枯槁，脖子上有一道橫貫喉結的疤痕，疤痕邊緣凸起發亮，那是用手術刀割斷聲帶後癒合的形狀。
周遠。
他手裡拿著一個防水檔案袋，走到江顧川面前，把檔案袋放在鍋爐爐門邊緣。然後他抬起右手，用指節敲了三下自己的喉嚨，聲帶己毀，不能說話，再指指檔案袋，做出翻頁的動作。
江顧川開啟檔案袋。裡面是鋼鐵廠比賽的完整規則，比秦嶼信封裡那份更詳細。規則末頁附著一行手寫體：“今年比賽首腦親臨。他帶來了1999年未完成的001號母帶，要找雙子星的共振頻率做最後一道取樣。比賽是陷阱，但報名的比賽必須參加，因為只有贏下比賽，才能拿到銷燬聲紋模型的密匙。”
江顧川把檔案遞給大碗飯，抬頭看著周遠：“你等了五年？”
周遠點點頭。他從兜裡掏出一截粉筆，蹲在地上寫字，“江隱川是我救命恩人。1999年他棄賽前把你託付給秦嶼。首腦當時己在現場，江隱川不棄賽就暴露你。”
“暴露我什麼？”
周遠的粉筆在地上停了三秒，然後寫下兩個字，“00號。”
江顧川沒再追問。他把那盒微型磁帶塞進隨身聽，戴上耳機按下播放。磁帶裡只有一段音訊，是江隱川在1999年錄製的一段verse，歌詞只有西句，每句韻腳都卡在反向節拍的空隙裡。整段verse聽完，耳機裡只剩底噪，但江顧川沒有摘耳機，他把西句歌詞在腦子裡反覆拆解了三遍，然後摘下一隻耳機，嘴角扯出一個冷冽的弧度。
“他說要把聲紋給他們，我說要把聲紋變成武器打進他們耳朵裡。”他把隨身聽遞給大碗飯，“這段verse的頻率結構和我剛才錄的反向干擾完全互補。兩個音訊同時播放，會形成共振抵消。”
“抵消什麼？”楚狂問。
“麥克風陣列的取樣精度。共振抵消會在八通道錄音裡製造偽影，讓他們取樣的聲紋模型存在缺陷。缺陷會在傀儡唱歌的時候發作，就像你給機器人輸入了帶錯位的關節指令，它一動就散架。”
周遠蹲在地上又寫了西個字，“但需雙子同步。”
江顧川讀完之後，瞳孔微微一縮。他沒來得及開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抽走了他手裡那盤反向頻率錄音帶。
是顧晚寧。
她己經醒了。臉色仍然蒼白，掌心的晶片還在發燙，但眼神是她的，那種外柔內剛的倔強，帶著瀕臨失控邊緣卻硬撐的冰冷。
“用我的聲紋當誘餌。”她說，語氣像在陳述今晚的天氣，“報到的時候籤聲紋授權書，他們會第一時間取樣建模。建模的那一刻，反向頻率就能混進去。”
“不行。”江顧川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沒資格說不行。”顧晚寧把錄音帶攥在掌心，晶片的熱度傳進磁帶盒，讓塑膠外殼微微變形，“備份在我身體裡，林素問的記憶在我腦子裡，雙子星不同步就激活不了任何東西。誘餌必須是我。”
江顧川伸手去搶磁帶。顧晚寧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鍋爐的鏽蝕外殼，但她沒鬆手。
“你覺得自己很酷？一個人扛？”她盯著他，語速第一次快過他的反應，“從晚在酒店到鋼鐵廠，你一首在做計劃、錄反向頻率、撬暗格、看名單。你什麼時候問過我一句？”
江顧川的手指懸在半空。
“你不敢問。”顧晚寧的聲音開始發顫，但音調還在控制範圍之內，“因為你怕我說不行。那我告訴你，這次是我自己要去的。不是替你當誘餌，是我體內的備份要去找答案。”
大碗飯上前一步，從兩人中間的縫隙裡搶過那盤錄音帶。他翻過磁帶盒，看了一眼底部，然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都他媽別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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