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的火苗舔上筆記本紙角的時候，江顧川聞到了一股焦糖味。
不是紙張燒焦的糊味，是甜的。像小時候他爸在錄音棚裡抽的那款廉價煙，濾嘴那頭裹著一層糖衣，點著了會冒藍煙。
“隱形墨水用糖水寫的。”大碗飯蹲在旁邊，手電筒光柱斜打在泛黃的紙頁上，“你爸還挺會玩。”
火苗烘烤下，筆記空白處慢慢浮現出一行字。字跡潦草，墨水被高溫逼成淺褐色，像是被時間醃過的血跡，
“江隱川棄賽當日，另有一人以顧晚寧名義補報。報名表藏於三號煙囪底磚。”
江顧川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沒說話。他把筆記本合上，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揣回兜裡，起身往鍋爐房深處走。
“你倒是給個反應。”楚狂靠在鏽蝕的蒸汽管道上，手臂交叉，語氣裡帶著點故意的挑刺，“看見你爸的字跡就這態度？我還以為你會來段即興抒情。”
“抒情完了。”江顧川頭也沒回，“現在幹活。”
楚狂嗤笑一聲，跟了上去。
三號煙囪在鍋爐房最裡側。磚砌結構，半截己經塌進地下，露出一個歪斜的方形基座。煙囪內壁覆蓋著厚厚一層積灰，手電筒照進去能看見灰塵在光柱裡緩慢翻滾，像某種沉睡了幾十年的生物被攪醒了呼吸。
大碗飯從工具包裡摸出一根短撬棍，蹲下身敲了敲基座底部的耐火磚。
“這塊是松的。”
他撬開磚頭，粉塵撲簌簌落下來，露出的縫隙裡卡著個鏽鐵盒。盒子不大，一巴掌能握住，鐵鏽斑駁得像曬裂的河床，蓋子邊緣焊了一圈錫封。
江顧川接過鐵盒，用隨身小刀的刀刃沿著錫封轉了一圈。錫皮很脆，輕輕一擰就斷開，盒蓋彈開時帶出一股樟腦丸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
裡面裝著半張報名表。
紙質己經泛黃發脆，邊緣有不規則的燒灼痕跡，像是從火裡搶出來的。表格抬頭印著“龍城地下說唱邀請賽·1999”，下面報名人一欄填著兩個字，
顧晚寧。
筆跡瘦削鋒利，撇捺收尾時會習慣性地往上挑，和秦嶼遺信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秦嶼填的。”江顧川把報名表翻過來，“報名日期是1999年12月17日。”
“你爸棄賽那天。”大碗飯的聲音壓低了。
“什麼叫‘以顧晚寧名義補報’？”楚狂湊過來看，“顧晚寧那時候才多大？嬰兒。”
“不是替她報名。”江顧川把表格舉到手電筒光下，指著備註欄一行小字，“是‘聲紋預留’，參賽者可以在正式比賽前用一個未到場人的聲紋預先註冊。比賽當天如果那人出現，系統會自動匹配，把她列為正式選手。”
他頓了頓。
“所以秦嶼在1999年就替顧晚寧註冊了聲紋。她只要走進鋼鐵廠的賽道，系統就會自動啟用她的參賽資格。”
“然後觸發雙子星陷阱。”楚狂的聲音沉下去。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磕碰，是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
江顧川轉頭，看見顧晚寧扶著管道慢慢往下滑。她一隻手攥著保溫杯，另一隻手的指尖按在太陽穴上，臉色白得像鍋爐房牆上剝落的石灰。
他兩步跨過去，伸手托住她的手肘，把她攙到管道旁的水泥臺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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