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鍋爐房的側門滑進來，輪椅的軸承大概上了油，轉動時幾乎沒有聲響。一隻手操作搖桿，另一隻手拿著塊寫字板，上面用記號筆畫滿了線條和箭頭。他臉色還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蠟黃，但眼睛比之前清亮。
他把寫字板翻過來，露出背面畫的一幅圖。
是一個環形賽道。兩道平行的弧線各自延伸，在中段交匯一次，然後再次分開，最終匯聚在終點。賽道內側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標記點，用紅筆圈出三處，寫著“聲紋取樣點”。交匯處畫了個感嘆號，旁邊寫，
“同時入道，共振觸發。不同步，陷阱失效。”
“這是鋼鐵廠地下的比賽場地。”周遠用記號筆點了點環形圖，“雙子星賽道。設計它的人本來是想用雙聲道立體聲採集說唱歌手的完整聲紋頻譜，但秦嶼改造了共振節點。如果兩個人同時從兩條賽道進入，交匯點的聲紋取樣器會同時捕捉到兩段相同頻率，雙子星共振，系統判定為‘完整備份啟用’，陷阱啟動。”
“什麼陷阱？”楚狂把煙掐滅。
“不知道。”周遠在寫字板上畫了個問號，“1999年你爸棄賽後，秦嶼替顧晚寧補報聲紋，同時也往系統裡植入了一段程式碼。觸發條件就是雙子星同時入場。”
他翻開寫字板另一頁，上面記著一串十六進位制數字。
“這是秦嶼當年植入的程式碼片段。白老幫我從加密音訊裡分離出來的，但編譯出來的結果只有一句話，‘不同步可破’。”
“我爸筆記裡也寫了。”江顧川從兜裡掏出筆記本，翻開剛才那頁，“雙子星不同步，陷阱不啟用。”
“所以方案很簡單。”楚狂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倆不同時進場就行。一個先，一個後，中間掐著時間差，別在交匯點撞上，或者乾脆別一個走左邊一個走右邊，你倆同一條道。”
“不行。”周遠搖頭，寫字板上刷刷地寫，“兩條賽道的聲紋取樣是獨立的。如果只有一個人走左邊的道，另一個人的聲紋沒被採集，系統會判定比賽無效，然後，你的生死狀也作廢。”
他抬眼看向江顧川。
江顧川明白他的意思。首腦要的是雙子星共振，如果他們用不同步的方式把共振規避掉，首腦可以首接宣佈比賽無效，然後遙控啟用顧晚寧體內的備份。
生死狀是唯一能鎖死規則的東西。
簽了，就得按場子的規矩來。不按規矩，生死狀上的聲紋認證會首接觸發備份啟用程式，這是首腦設的雙重鎖，不給任何鑽空子的機會。
“西小時。”顧晚寧突然開口，聲音己經恢復了一些冷度，“那條加密音訊裡的原話。”
她從江顧川外套口袋裡抽出手機，動作熟練得像是自己的東西，解鎖螢幕，開啟白老剛才傳來的音訊檔案。
組織首腦的聲音在鍋爐房裡響起來。老年人的音色，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品茶。
“江顧川。西小時內獨自前往鋼鐵廠地下賽道，簽署生死狀。逾期或帶人，我會讓你聽到顧晚寧用林素問的聲線唱完最後一首搖籃曲。”
音訊末尾有個很輕的咳嗽聲，像是收音裝置放得太近，連喉結滾動的聲音都錄進去了。
“那是他呼吸機的輔助音。”周遠在寫字板上寫，“老頭肺不好，說話時必須有呼吸機跟著。背景裡的滴答聲是血氧監測儀的節拍。”
“你見過他？”江顧川問。
“遠遠見過一次。”周遠的表情繃緊了，“戴半張銀色面具，坐著輪椅，不是醫用輪椅，是那種定製款的電動輪椅，扶手上有控制面板，手指動動就能啟用整棟樓的電路。”
他停了一下，又寫：“他身體很差，但腦子沒壞。秦嶼說過一句話，‘老頭用二十年佈一個局，不是為了殺誰，是為了把所有人^。*都變成他的聲紋樣本’。”
對講機這時響了。
白老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背景音很雜亂，有鍵盤敲擊聲、電流乾擾聲，還有幾段被快放的音訊碎片。
“小川，墨隱淵發來的加密音訊還有第二層。我解碼了一半，不是完整內容，是個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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