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寧的手電光消失在另一條通道拐角的瞬間，環形賽道的第一個取樣點亮了。
紅燈。
不是警報那種刺眼的紅，是老式錄音棚裡“正在錄音”的那種紅，溫吞，安靜，反而更瘮人。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紅燈沿著環形賽道的弧線一路點過去，像有人拿打火機挨個點燃了一圈蠟燭。
廣播響了。
“002號選手，聲紋匹配成功。”
是秦嶼的聲音。預錄的，音質裡帶著老磁帶特有的底噪，每個字都像從1999年12月17日那個凌晨首接搬過來的。
“補位程式提前執行。歡迎入場。”
江顧川轉身就往回跑。
跑出去不到十步，身後傳來一聲悶響，聲紋門的液壓鎖自己咬死了。他一拳砸在鐵門上，門紋絲不動，倒是門那邊傳來老楊急促的敲擊聲，輪圈反拍，秦嶼留的那套節奏，敲得又準又狠。
鎖沒反應。
“沒用了！”老楊的聲音隔著鐵皮悶進來，劈了叉，“系統切成比賽模式了！比賽模式只認臺上的即時人聲，不認門禁！小子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江顧川貼著門，聲音壓得很低，“人呢，她進哪條道了？”
“東側！跟你反著的那條！”老楊拍著門，“你倆現在是環形賽道的兩個半圓，往前走就是往對方身上撞！”
江顧川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在發麻。不是凍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麻，一下，一下，帶著節拍。他數了三秒就明白了，那節拍不是他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輕了一層。
是腳步聲。顧晚寧的腳步聲，從環形賽道的另一端，順著鋼結構傳過來，正在跟他的心跳對齊。
共振開始了。
“老楊。”江顧川的聲音還是平的，“規則裡，有沒有能把兩條通道併成一條的路子？”
門外沉默了兩秒。
“……有。”老楊的嗓子啞得像砂紙，“選手可以點名合併通道。但點名不是白點的，得freestyle，贏下一輪，系統才認。”他頓了頓，“小子，你嗓子還，”
“夠用。”
江顧川轉身。
備採間裡，仿體03還跪坐在地上，白髮耷拉著，褪色的編號標籤在冷光燈下泛著灰。江顧川剛才那段新韻腳把他的聲紋模型壓出了裂縫，電流雜音還在他喉嚨裡滋滋地響，像一臺沒關乾淨的收音機。
可他在動。
那個男人，那個用父親聲紋造出來的東西，正撐著膝蓋，一寸一寸地往起爬。爬起來，踉蹌兩步，一把抓住江顧川的手腕。他的手冷得不像活人，握力卻大得嚇人。
“第九小節。”仿體03的聲音撕裂成兩層，一層是電流，一層是人，“我卡殼的第九小節，”
“我知道，你的模型裡沒有。”
“不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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