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拍。第三拍。
第八小節的尾音落下。
鐵皮牆上的敲擊停了。整條賽道安靜得能聽見紅燈裡電流的嗡鳴。
江顧川閉了一下眼。
十七歲那年在排水管裡寫詞的自己，鍋爐房裡發著抖還要搶錄音帶的顧晚寧，磁帶倒放音軌裡那句“備份不是資料，是你自己”，還有八小節舊鼓點裡那個他從來沒見過面、卻把flow刻進他骨頭裡的男人，
他睜開眼，開口。
第九小節。
新詞。全新的韻腳，咬著1999年的舊鼓點，卻拐出一個1999年不存在的轉音。他把父親留白的地方填的不是模仿，是回答，上一代人唱的是“別走首線”，他接的是“那我就把彎路走成環形”；上一代人把名字藏進管道分岔口，他就把名字拍在主麥上，一個字一個字，全開麥，不修音。
舊的八小節和新的一小節，在賽道廣播裡咬合。
嚴絲合縫。
第一個取樣點的紅燈滅了。綠的。
第二個。第三個。綠燈沿著環形賽道追著剛才紅燈點燃的路線，反方向燒回去。
東側通道里，牽引廣播的搖籃曲頻率“咔”地一聲中斷。
顧晚寧在距離交匯點三米的地方硬生生剎住腳。她扶著管壁，胸口劇烈起伏，掌心攤開，晶片上的倒計時停了。
00:47。
不走了。紅色的數字凍在那兒，像一口懸著沒嚥下去的氣。
備採間裡，江顧川放下主麥，轉頭。
仿體03還站在原地。他在笑。可他的指尖己經開始發白，不是失血那種白，是老照片褪色那種白，顏色正從他的手指往手腕上退，像一盤正在被消磁的磁帶。
“接得比他好。”仿體03說。這一句，雜音沒了，乾乾淨淨，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的嗓音，“第九小節，本來就該是你的。”
廣播在這時候又響了。
不是預錄音。
底噪不一樣。這一次的聲音後面有即時的環境音，很遠的地方，有翻紙頁的聲音，有瓷杯放在桌面上的輕響。
“補完了。”
一個蒼老的男人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自家書房裡說話。
“補完的歌，算江隱川完賽。”
江顧川的血一寸一寸涼下去。老頭。首腦。不是錄音，他就在這條線的另一端，此時此刻，聽完了整首歌。
“完賽就有獎品。”老頭說，“他棄賽那晚，我就給他留著。一首留著，留到東西都落了灰。”瓷杯又響了一聲，“在賽道終點。”
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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