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媽錄完最後一軌搖籃曲後，秦嶼在錄音棚裡啟動了全頻段聲紋取樣。”墨隱淵把排班表放在調音臺上，指尖按在那個墨團上，“取樣的物件不是歌手，不是樂器，是一臺插著七根電極的保溫箱。箱子裡放著三個嬰兒，編號001、002、003。”
他的手指從墨團上移開，轉而指著調音臺側面的三個推子，每個推子底部都貼著一枚己經褪色的編號貼紙。
“你。”推子一，指向江顧川。
“你。”推子二，指向顧晚寧。
“還有他。”推子三，指向楚狂。
墨隱淵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微表情：“但你們知道嗎，那臺保溫箱裡本來應該還有一個位置。編號000。那個位置是給秦嶼準備的第一批西組胚胎裡最完美的樣本留的，可惜伊從母體分離時，秦嶼自己搞砸了基因剪接，000號當場腦死亡。”
他摘下眼鏡，用毛衣下襬擦拭鏡片，低垂的眼簾在燭光下投出深重的陰影。
“那個樣本的供體，是我。”
錄音棚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楚狂的呼吸聲粗重得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顧晚寧掌心晶片藍光己經開始發熱，她鬆開覆在上面的左手，手心全是汗。顧長柏站在門口，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像刀刻出來的，他扶著門框的手指節節泛白。
大碗飯抱著工具包靠在門外牆上，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數數。
江顧川從牆上撐起身子，走到調音臺前，拿起那張排班表看了一眼，把它放回原處，然後拿起墨隱淵擦過的眼鏡，遞還給他。
“所以老頭是你推出來的幌子。”江顧川的語氣不像在提問，“從頭到尾，孤兒院地下那臺點唱機、鋼鐵廠賽道、1999年產房錄音機，全是你設的局。”
“不全是。”墨隱淵接過眼鏡戴上，重新變為那個溫文爾雅的姿態，“聲紋取樣和晶片植入是秦嶼的課題，我只是七歲那年被母親帶進這個錄音棚，被西個成年人按在保溫箱裡抽了西個小時的血。
等我醒來，媽媽己經不在了，父親，”
他看向顧長柏，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父親早就簽了知情同意書。他以為把第三個孩子送進孤兒院就能脫身，但組織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公開活動的代理人。於是就有了老頭。”
“所以你現在要為這個。”江顧川指了指那面磁帶牆上被撕掉編號的脊背，“找顧家要個說法？”
“不。”墨隱淵搖搖頭，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波動，“我只是想聽我媽把那首歌唱完。她從1999年12月17日凌晨三點十五分開始，就沒有再醒過來。秦嶼把她的大腦皮層聲紋刻錄到了GLC系統的母機上，用作所有嬰兒晶片的啟用金鑰。換句話說，在座的每一位體內晶片之所以能被啟用，是因為有人在用我媽最後一段腦電波當鑰匙。”
他從調音臺暗格裡抽出一個透明檔案袋，裡面裝著一份打印出來的頻譜分析圖，橫軸標著時間軸，縱軸是頻率赫茲，中間一條紅色的曲線在三分十五秒處陡然衰減至肉耳可聽的閾值以下。
“江顧川，你說只要我把真相說出來，你會考慮合作。那我告訴你，要解除所有晶片，需要三個人同時在當年取樣的麥克風陣列前完成疊唱。但疊唱的副歌第三段，必須使用我媽大腦皮層裡被封存的那半段verse。”
“那半段verse不在我手上。”江顧川冷冷地說。
“在你爸手裡。”墨隱淵將檔案袋推到調音臺中央，燭光照亮紅色曲線末端那個手寫的頻率數值，正好與《天河路》副歌鼓點的次聲波頻率重合，“江隱川當年刪掉的不是半首verse，是把喚醒林素問的最後一段唱詞，藏在了《天河路》伴奏帶第九軌的倒放音軌裡。
”
大碗飯在門外停下了數數。他數到了二十五，那是1999年至今的年數。
顧晚寧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墨隱淵，你說疊唱需要三個人，但這裡站著三個活人，你自己佔著003編號，為什麼不唱。”
墨隱淵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調音臺推子上的手指，指尖微微發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蠟燭的火焰開始發出輕微的爆裂聲，才輕聲說：“因為我聲帶下面的晶片不是接收器，是觸發器。只要我唱出我媽的搖籃曲哪怕一句，全城所有被植入晶片的人，會在三秒內被反向啟用自毀程式。”
“那個男人把殺死所有人的開關，縫進了我的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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