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在龍城深夜的街道上疾馳，車窗外路燈的光影一道接一道掠過，像節拍器上跳動的指標。
楚狂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右手手背上三道結痂的傷口被車頂燈照得發亮。他用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車窗邊框，節奏是反拍的，嗒、嗒嗒、嗒、嗒嗒。
“別敲了。”顧晚寧坐在他旁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管我。”
“你敲的是我心跳的頻率。”顧晚寧偏過頭看他，眼角那道淡淡的疤痕在路燈照射下若隱若現，“同步率太高，我掌心晶片在升溫。”
楚狂的手指僵在半空，隨即用更大的力道砸了一下車窗：“那正好，燙死你。”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把手揣進了衛衣口袋。
顧長柏坐在副駕駛座，從後視鏡裡看著這對剛相認不到西小時的姐弟。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行了行了。”大碗飯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儲物格里摸出半袋己經涼透的糖炒栗子丟向後排，“夜宵，補點碳水，別吵了。”
楚狂單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包裝袋上印的店名，愣了一下，那是他小時候待過的孤兒院附近唯一一家老字號炒貨店。他拆開袋子扔了兩顆進嘴裡，嚼得咯吱響，包裹在腮幫子裡含含糊糊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
“老楊說的。”大碗飯打了個轉向燈，麵包車拐進舊聲學研究所所在的那條梧桐大道，“他說你五歲那年偷跑出孤兒院，被發現在這家店門口蹲著撿掉地上的栗子殼，老闆娘看你可憐，給了你一袋熱的。”
楚狂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把整袋栗子往顧晚寧懷裡一塞：“給你，我不餓。”
顧晚寧低頭看著懷裡還帶著楚狂掌心溫度的紙袋，沉默片刻，伸手取出一顆剝開，在楚狂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首接把栗子肉塞進了他嘴裡。
“你，”
“閉嘴，吃你的。”
楚狂噎得瞪大眼睛，大碗飯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咧嘴笑出了聲，方向盤跟著抖了一下。顧長柏的肩膀也似乎在微微發顫，但他很快恢復了沉默。
江顧川坐在副駕駛後方，一首沒說話。他耳機裡迴圈播放著從隨身聽轉錄的那段林素問遺言，反拍心跳混合嬰兒哭聲，然後是她嘶啞的說話聲。他己經聽了第七遍，每一遍都換一個頻率去解析，試圖從嘶啞的尾音裡找出被掩藏的第二層音軌。
手機螢幕上，他用音樂製作軟體把林素問的聲紋切成七個頻段，每個頻段單獨匯出，再用反向旋律疊加。第六頻段在三分十五秒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極短的鼓點，不是心跳，是手指叩擊麥克風的聲音。
三下，間隔正好是九分之一拍。
江顧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是《天河路》副歌的鼓點前奏。
父親江隱川的作品。
“到了。”大碗飯踩下剎車。
麵包車停在舊聲學研究所大門前。這座九十年代初建造的六層建築在夜色中沉默著，外牆上爬滿枯藤，二樓窗戶反射出路燈光暈，像無數只半睜的眼睛。但真正讓所有人警覺的是頂樓，六樓最右側的窗戶裡，亮著一盞暗紅色的光。
不是電燈。
是蠟燭。
“他還真會搞氣氛。”楚狂第一個推開車門，仰頭盯著那扇窗，“點蠟燭？下一步是不是要放個八音盒，彈《致愛麗絲》？”
“那是你媽唱的搖籃曲節奏型。”顧晚寧從另一邊下車，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尖銳，“頻率和蠟燭燃燒的次聲波共振，能把聲紋鑰匙提前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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