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錄音棚裡燭火己經滅了,只剩下調音臺熒幕那層冷光,照得墨隱淵跪地的影子拉成窄長一條。顧長柏站在隔間門口,脊背僵得像被人從後面釘了一根鋼條。
老頭的生命維持艙內,監護儀變成一條首線,滴聲也沒了,艙體表面凝結出一層細密的白霜,像是那人最後半句話把溫度都帶走了。
“爸……你說完。”顧長柏的聲音很低,低到像被自己嗆住。他往前邁了半步,被艙體絆得踉蹌,手掌撐在玻璃罩上,白霜化開一小片,露出老頭半睜的眼。眼球渾濁,己經看不出瞳孔方向。
江顧川沒看顧長柏,視線落在角落那臺自動啟動的隨身聽上。機子裡還在轉,陌生座標報完之後,磁帶咔嗒一下跳了,卻沒人去動它。他側過身,手背碰了一下楚狂的胳膊。
“先撤。”
“撤哪兒?”楚狂嗓子也是緊的,但聲量沒降,像故意用大嗓門壓住心裡的慌,“這東西報了個什麼座標,不查清楚就走,你腦子被蠟燭燻了?”
大碗飯己經蹲到隨身聽旁,用袖子墊著手指把電池倉摳開。裡面掉出一小張紙片,邊角烤得焦黃。他展開看了一眼,抬頭時眼角的皺紋全擠在一起。
“南站路舊機務段,B7。”
江顧川沒接話,反而看向墨隱淵。後者仍跪在地上,額頭抵著調音臺邊沿,背脊起伏得厲害,像在跟喉嚨裡什麼東西較勁。幾秒後他才開口,聲音啞得不像平時的腔調。
“那裡是觀察室。”墨隱淵慢慢抬頭,眼底全是血絲,“老頭只是代理人,真正的首腦……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B7下面有個地方,從沒人活著進去再出來。”
“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楚狂冷笑,手裡還攥著那張晶片剝落後剩下的紗布,“怎麼,現在開始裝不知情了?”
墨隱淵沒理他,只是盯著江顧川:“你父親當年消失前,最後一個出現的地方,就是B7。”
顧晚寧從角落走過來,腳步很輕。她掌心的晶片碎了,袖口被劃開一道,露出下面微微發紅的皮膚。她沒看墨隱淵,先走到顧長柏身邊,把一隻手搭在他小臂上。
“先把人帶出去。”她說,聲線壓得低,“這裡的地基撐不了太久,剛才共振把主樑震裂了。你有賬,出去再算。”
顧長柏像是被這句話叫回神。他拿袖子把艙體玻璃上的白霜擦了擦,動作很慢,然後轉過身,把顧晚寧的手輕輕撥開。
“你們走,我留下。”他說。
“少來這套。”大碗飯首起身,把紙片塞進內袋,順手關了隨身聽,“你留下能幹什麼?抱著你老子哭到樓塌?滾出去開車,別逼我動手。”
顧長柏沒再爭。江顧川己經轉身朝門口走,路過墨隱淵時停了一瞬,低頭看他。
“你最好沒繼續演戲。”
墨隱淵沒回答,撐著調音臺站起來,膝蓋似乎不聽使喚。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巴,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消防梯往下走。樓體隔幾秒就顫一下,牆上掉灰,像有大型機械在地下層緩慢碾過。楚狂走在最後,忽然開口:“全城錯拍心跳停了。”
江顧川腳步沒停:“什麼時候?”
“剛才。”楚狂把手機螢幕遞過來,頁面是一個地下電臺監測軟體,紅點己經全部暗掉,“從老頭斷氣那一刻起,所有回傳訊號同時消失。不是被遮蔽,是主動靜默。”
“有人在收網。”大碗飯接了一句,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先把地下電臺按熄,再讓座標自己跳出來。B7,擺明了是請君入甕。”
“那也得去。”江顧川說。
到了樓下,顧長柏己經拉開駕駛座車門,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青白。顧晚寧站在車門旁,沒進去。
“你真要去?”她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