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和我爸都把那地方留成謎。”江顧川拉開車門,嗓音壓得比平時低,像從胸口碾出來的,“繞了這麼久,總得看看他們到底在躲什麼。”
顧晚寧沒再勸,彎腰鑽進後座。墨隱淵坐進副駕,安全帶扣了兩次才扣上。楚狂和大碗飯一輛車。兩輛舊麵包車在晨霧裡拐上南站路,路邊街燈還是亮的,但整條路空得像被抽走了活氣。
快到時,大碗飯的頭像在江顧川手機屏上閃了一下。他接起來,那邊先是一陣電流雜音,然後是大碗飯被風吹散的聲音:“路邊有車,三輛,黑色,沒掛牌。從發車前就跟上了。”
“知道。”江顧川說,偏頭看了眼後視鏡。車流裡夾著兩道暗光,不緊不慢,保持兩個車身的距離。
“前面左拐進機務段東門。”顧長柏突然開口,“那裡有道廢棄的檢修溝,能擋一下。”
“你熟?”江顧川問。
“年輕時候來過。”顧長柏沒多說。
車頭一甩衝進東門,輪胎碾過碎石,車身顛了一下。後視鏡裡那兩道暗光跟著拐進來,沒減速。江顧川把車窗降下一半,冷風灌進來,帶著機油和潮氣。
“別停。”他盯著前方隧道口,手指在車門上敲了兩下,像在打一個散拍的節拍,“開進去。”
麵包車衝進隧道,身後那兩輛車跟到入口,忽然剎住,遠光燈白花花地打在車尾。江顧川從後視鏡裡看見兩雙光柱停在原地,像被無形的線攔住。
“不進來了。”大碗飯的聲音從手機裡冒出來,“說明前面有它們怕的東西。”
“也可能有它們等的人。”顧晚寧低聲說。
江顧川沒接話。隧道深處有風,帶著低頻嗡鳴,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心跳。車牌在車燈照射下不斷閃過,牆面上用紅漆歪斜寫著一行字:
“別帶節奏,B7只認一個人。”
江顧川把手機電筒開啟,往牆面斜照。油漆是新的,有幾滴從字尾淌下來,還沒幹透。他拉開車門,腳踩在地上,能感到地面在輕微震動。
“你們在車裡等。”他回頭說。
“放屁。”楚狂從後車裡跳下來,手裡拎著一根從座位下抽出的鋼條,“你當自己進去唱首歌就完事?這裡面比孤兒院髒得多。”
“所以你先站在洞口接應。”江顧川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笑又沒笑,“要是我半小時沒出來,你就把剛才錄的錯拍beat全頻道播出去,讓那些停掉的電臺一起跳。”
楚狂盯著他看了兩秒,把鋼條往地上一杵:“半小時,多一秒我就炸了這地方。”
江顧川轉身朝隧道深處走。越往裡,地面震動越明顯,嗡鳴聲像血管在擴張。左側牆壁出現一道暗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暗紅色指示燈的光。他推門進去,眼前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金屬樓梯,每一級都生著鏽,踩上去發出牙齒酸倒的聲音。
樓梯盡頭是一個半圓形的房間,正中擺著一張舊調音臺,檯面上所有按鍵都亮著。調音臺前坐著一個女人,長髮散著,背對門口,正用一根手指反覆按著監聽鍵。
江顧川停住腳。
那女人沒回頭,卻先開口,聲音輕得像從調音臺裡滲出來的:
“江顧川,你遲到了。你爸當年在這裡等了你整整一夜,然後他就走丟了。”
她慢慢轉過椅子。
顧晚寧的臉,但比顧晚寧老了二十歲,像被時間泡過的同一張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