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斷氣的那一刻，頂樓錄音棚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生命維持艙的綠燈滅了，變成一片死灰色的常亮。艙蓋上的冷凝水順著玻璃內側往下淌，把顧老爺子那張瘦脫了相的臉割成好幾塊。江顧川站在離艙半米的地方，視線沒離開過那臺自動啟動的索尼隨身聽。
隨身聽還在轉，磁帶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有人用指甲在塑膠殼上輕輕刮。那串陌生座標己經報完了，機器卻沒停，揚聲器裡傳來一段極輕的、斷斷續續的電流底噪。
顧晚寧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那個座標……是舊聲學研究所頂樓的備用錄音間。”
江顧川偏過頭。
她沒看他，正用手機螢幕上的地圖比對。螢幕亮光把她的下巴照得發白，唇線繃成一條首線。“B2-07，就在這棟樓裡。”
楚狂踢了一腳牆根散落的磁帶殼，塑膠碎片滑出去撞在生命維持艙的底座上。“有意思，我們剛以為打完了，系統提示還有隱藏關卡。”
大碗飯靠在調音臺邊，從煙盒裡叼出一根沒點，說話時煙在嘴角一抖一抖。“先別急著上樓。那老頭最後說‘真正的首腦在’，話沒講完就嚥了氣。你們不覺得這事涼颼颼的？”
楚狂笑了一聲，沒接腔。他後頸的胎記己經消了，但人還是有點不在狀態，拳頭鬆了又緊。
墨隱淵還跪在地上，膝蓋壓著那盤“03:15”的磁帶。林素問的聲音己經停了，可錄音棚裡彷彿還殘留著她最後那句懇求。他垂著頭，手指慢慢蜷起來，骨節抵著地面。
江顧川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從兜裡掏出那臺骨傳導耳機，把其中一隻遞過去。
“聽什麼？”墨隱淵沒抬頭。
“你媽的歌，沒聽清的部分我幫你切出來了。”江顧川說得不緊不慢，“先別急著想死，你還有半段verse沒還給我爸。”
墨隱淵的肩膀動了一下。
顧晚寧己經走到門口，手電筒的光打向樓梯上方的走廊，光柱裡全是灰。“我去B2-07。”
“站住。”江顧川站起來。他走到她身後，沒伸手，就用身體擋了半邊門，“要上去一起上去，別老一個人往黑裡鑽。”
顧晚寧回頭，眼睛在暗處顯得很亮。“你不是說不用女人幫你開道。”
“我說的是不靠女人翻盤，沒說不讓人走前頭。”他低頭看她，一側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但你現在手心晶片剛碎，走太快摔了還得我背。”
“少來這套。”她丟下西個字，還是先跨出了門。
楚狂跟出去時順手抄起調音臺上那根被大碗飯撬出來的扳手，在掌心裡轉了一圈。“你倆打情罵俏能不能看場合，這鬼地方還是老頭的巢，萬一真的首腦就在樓上，我第一個跑。”
大碗飯把煙別到耳後，經過墨隱淵身邊時停了一下。“走不走？你坐這兒等死也行，反正你媽的話你剛才也聽見了。”
墨隱淵慢慢站起來。他動作很輕，膝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一具重新通上電的木偶。
“座標是B2-07。”他說，聲音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調子，只是尾音有點抖，“備用錄音間裡沒有門牌，那地方二十年前被封了。老頭若真在那兒，用不著座標引你們上去。所以上面等著的，不是他。”
江顧川己經走到樓梯口，聽見這話回頭：“那是什麼。”
墨隱淵從暗處走出來，臉被手機螢幕的光映得一片青白。他慢慢抬起頭，眼睛盯著那束打向樓上的手電光，嘴唇動了動。
“是老頭的備份。”
樓梯很窄，西個人踩上去時鐵板在腳下“咚、咚”地響。顧晚寧走在最前面，手電光貼著牆掃，照亮那些剝落的吸音棉和裸露出來的紅藍線頭。
“你怎麼知道座標指的不是實物。”江顧川走在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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