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母意識到他就是被自己送走的人，心虛氣短了一瞬——也就一瞬。
“你養父母死了那是天意，天意要你繼續做葉家的人，當初送走你迫於無奈，現在家裡條件好了，多張嘴吃飯還是供得起的！”
葉無缺冷冷道：“天意？你說為國捐軀的烈士之死是天意？你這是詆譭烈士的犧牲毫無價值？還是覺得保家衛國是兒戲？”
這樣的帽子葉母可承受不住，當即臉就白了，急忙擺手：“我亂說的，我沒那個意思！”
不是朝葉無缺解釋，而是對著那些看熱鬧的左鄰右舍說的，這樣的話要是傳出去，明天她就會被拉出去遊街批鬥，後半輩子都抬不起頭。
葉母說：“你養父母死了，你覺得孤單，想回來，可以，這一屋子都是你的家人，但你想把長瀾小子帶走，門都沒有！我們家沒有窮到那個地步！”
葉母的小算盤打得門清，葉無缺如今這打扮，這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送上門的人脈，還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說什麼也不能讓他跑了。
等以後她死了，閉眼了，她的寶珍可以多一個哥哥照顧，而不是少一個弟弟使喚。
這筆賬明眼人都能算明白。
“沒有嗎？”葉無缺真心實意地疑惑，摸了一把葉長瀾凸起的肩胛骨，有點硌手，聲音又冷了一度。
“這樣是養得起的樣子嗎？”
葉長瀾手裡還剩半個包子，不太捨得吃完，小口小口地咬著，舌尖細細地碾過每一寸白麵和肉餡，肉質順著喉嚨滑下去，滿足地眯著眼睛，整個人才有了生氣。
後知後覺剛剛第一眼時，葉無缺不是討厭他，好像是心疼？
他沒有被誰心疼過，但好像葉母面對葉寶珍的時候是這樣的。
葉長瀾想跟他走，眼中流出渴望的情緒。
葉母把腰一叉：“這怎麼養不起了，誰家的渾小子不是這麼過的？你是嫌我們鄉下泥腿子窮？”
很好，學會扣帽子了。
葉無缺涼涼一笑：“不用拿這些話來壓我，我既然回來，自然提前打聽過。”
“偉人解放了我們，我們百姓自己當家做主，資本不勞而獲是可恥，我們靠自己的本事吃飯，無論多少，無論清貧，都是精神富足的，是光榮的。”
這話也太好聽了。
圍觀群眾竊竊私語：“不愧是城裡來的，思想覺悟就是高。”
“那可不，沒聽人說，人養父母是烈士，烈士培養出來的兒子那能差嗎？”
“就是，我們憑自己的本事生活，招誰惹誰了，越窮越光榮，我家三代農民，勞動最光榮。”
“沒我們勞動交公糧，國家能運轉起來嗎？”
“沒錯。”
葉母皺眉：“那你是什麼意思？”
葉無缺說：“公社的出現意味著公平，這是國家的政策，但家裡的公平又該誰來主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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