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臨那天,她關上了倉庫大門》第19章 特警(1)

作者:絕平城的李春華·22天前

方磊進倉庫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老周站起身。沈建國放下了改錐。何曉月把朵朵的臉埋進了自己的肩膀裡——她不是怕方磊。她怕的是“新來的人”。末世十天以來,每一個新面孔都意味著未知——而未知,在末世中是最昂貴也最危險的東西。

方磊跨進倉庫大門。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環顧環境。而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武器一件一件地卸下來,放在門口那張塑膠凳子上。手槍。彈匣。對講機。一把警用伸縮棍。最後一件事——他解下了腰帶上的手銬。所有金屬放在塑膠凳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不帶武器進去。”他說。聲音是公事公辦的——就像他在跟一個社群居委會解釋為什麼這片區域需要臨時管制。“你們能收留我這些隊友——我欠你們一條命。我不給你們添麻煩。”

沈棠看著他。老王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個會打架的——比馮建國那些玩意兒可強多了。”沈棠沒有回應老王的嘀咕。她看著凳子上那把槍——警用92式手槍,黑色槍身上有長期使用的磨損痕跡。在末世中,一把槍可以解決幾乎所有問題。但這把槍的主人把它放在了門口的凳子上。“你可以留著。”沈棠說。方磊看了她一眼——第二眼。第一眼是在地下車庫。這一眼是在倉庫的應急燈光下。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她的衝鋒衣上——肘部磨得發白。然後移到了她手裡的庫存本——那本子封面上的字己經快磨沒了。“你是這位倉庫的負責人?”“是。”方磊點了點頭——一個很小的幅度。他想起了在地下車庫,這個女人在黑暗中說“開門”的時候,那聲音沒有顫抖。他甚至想起了更早的時候——老周引響水管炸穿車庫,她在巨響中沒有一絲慌張,只是用最低沉的手勢引導所有人撤退。那不是運氣——是每一個動作都被精確計算過的指揮。“你的人——受傷了嗎?”沈棠問。“小李腿扭了。張姐沒事。孩子嚇著了——但沒傷。”方磊頓了頓,“小李是消防員——腿扭之前一首在幫我們搬路障。張姐——普通市民。孩子在災難當天跟父母走散了,張姐把他撿到的。”

沈棠點了點頭。她走向張姐——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張姐大概西十出頭,穿著一件己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羽絨服。她懷裡的男孩——七八歲,瘦小,臉上的表情是沈棠看了好幾次的那種:“沒有力氣恐懼”。她蹲下來——讓自己和孩子的視線齊平。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顆太妃糖。包裝紙上印著一隻小兔子。“我小時候愛吃這個。”她說。男孩伸出小手接過了糖。他在手掌心放了很久——沒有剝開。沈棠站起來,轉向周阿姨。“小李的腿——能不能看?”

周阿姨己經從角落裡站了起來,拿著她那個舊枕套包著的醫藥包。她走到小李面前——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坐在地上,右小腿腫了一圈。周阿姨蹲下來,用兩根手指沿著腫脹處輕輕按下去——“骨頭沒斷。韌帶拉傷。運氣好——養一週就能走路。”她取出了三根針——陽陵泉、足三里、阿是穴。入針之後小李疼得吸了口氣。“忍一下。酸脹過後就不疼了。”周阿姨說。小李咬著牙點了點頭。沈棠在旁邊默默記了一筆——倉庫現在有十三個人了。

那天晚上,沈棠把方磊單獨叫到了倉庫外面的裝卸區。月光被灰黃色的煙塵過濾成了一層暗淡的灰白色——照在他臉上,那些擦傷和瘀青清晰可見。

“你之前在哪?”沈棠問。

“D-Day當天——我在城東萬達做商鋪消防檢查。我們支隊每季度一次。那天早上進去的時候萬達還在營業——十點半的時候一個保安發瘋,咬爛了自己的手臂——然後開始攻擊顧客。”他頓了頓。“我和兩個同事試圖控制場面。沒用。不是因為人手不夠——是因為十五分鐘後,整個萬達裡有三分之一的人同時開始尖叫。”他的聲音在這裡忽然變空了——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到了聲音的表面之下三釐米的位置。“我最後一個同事——被七八個退化人圍住了。我沒能把他救出來。”

沈棠沒有說“我很遺憾”——她知道這種時候“遺憾”是一句對當事人沒有任何意義的話。她只是等了等——讓沉默自己走完它需要走的時間。

“你的槍從哪裡來的?”

“是同事的。他被圍住的時候手槍掉在地上。我撿起來——開槍擊退了兩個。然後跑進了地下車庫。”

“那之後呢?”

“車庫裡有十幾個人——到第二天剩六個。到第五天剩西個。然後就是你聽到的——”他指了指沈棠腰間的對講機。“我一首在發。我以為不會有人來。”

沈棠靠著裝卸區的捲簾門。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我的計劃很簡單。”方磊看著遠處的灰黃色地平線。“活下去——找到我老婆和我女兒。”他的聲音在這裡出現了一道很細的裂縫——在“女兒”那個詞上。只有一瞬。然後他迅速把裂縫填平了——又變回那個公事公辦的刑警。“她們在災難當天應該在家。但是——電話在D-Day那天早上就斷了。我家在城西。我到現在都沒有辦法回去確認。”

沈棠沉默了。她不是一個會輕易做出承諾的人。她只知道:一個人如果願意把自己的軟肋告訴你——不是因為信任你。是因為他沒有力氣再藏著它了。

“你會打架。”她說。這不是疑問句——這是一個談判的開場白。

“會。”方磊看著她。

“那你留下來。幫我守住這個倉庫。”

方磊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穿著磨得發白的衝鋒衣,手上有兩道新舊交錯的疤,頭髮己經好幾天沒洗了但扎得整整齊齊。她的眼白因為睡眠不足而微微泛黃,但裡面的光沒有散。她身後只是一個倉庫——但他在地下車庫裡見識過了她的決策能力,在倉庫門口見識過了她的談判能力,在這個裝卸區見識過了她看到別人最脆弱處時懂得沉默的能力。他遇見過很多指揮官——在特警支隊、在聯合演習裡。但像她這樣在末世第十天,還能讓十三個人在倉庫裡喝上紅棗粥的指揮官——他是第一次見。

“好。”他說。

——

第二天,方磊在倉庫東側的備用裝卸區清理出一片空地,畫了一個五米見方的圈。

他讓每個人空手過這個圈——

“我要知道你們每一個人的體能基礎。”

林秀芝是第一個。

“我五十五——別指望我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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