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26天。沈棠發現了一個細節——收音機裡再也沒有求救訊號了。
不是雜音——雜音一首都有。是之前的那些東西——那些讓陳默值一整夜只為了截獲一段三十秒語音的東西——沒有了。沒有呼救。沒有緊急廣播。沒有那個聲音沙啞的女人重複“剩餘庫存——維持最——長——五天”。什麼都沒有。只有電流的白噪音。像是世界把話筒關了。
“這不對。”陳默說。他坐在他的角落裡——那個由舊貨架改裝的“通訊工作站”，周圍用隔音海綿（從對街倒閉的錄音棚裡搬來的）圍了一圈。“民用對講頻段十三個——D+15之前至少有兩三個還在斷斷續續發聲。從三天前開始——全部靜默。”
陸川走過來，站在陳默身後。這個在CDC幹了五年的人對資料有本能的敏感。他讓陳默調出電臺搜尋的日誌——頻率、時間、訊號特徵。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從筆記本里翻出一張他自己畫的東西——不是物資矩陣，是一張時間軸折線圖。橫軸是日期，縱軸是“可收聽到的人類訊號源數量”。
“D+5，可收聽到七個獨立訊號。”他的手指沿著折線走，“D+10，西個。D+15，三個。D+18——兩個。D+20——一個。D+23——零。”
“被靜默了——還是——”沈棠沒有說完。她不想說“死”這個字。不是因為迷信——是因為倉庫裡己經收留了十五個人。每一個新來的人都需要食物和空間。而她知道——外面那些不再發射訊號的人，其中有些可能只是不敢再發出聲音了。
“不一定是全滅。”陸川調出另一張圖——自制的退化人分佈熱力圖，用倉庫周圍不同時段目擊記錄倒推出來的。“退化人的移動模式不是隨機——它們傾向於往溫暖、有持續聲源的地方聚集。工業園過去兩週——發電機的低頻嗡嗡聲、做飯的煙，還有說話——這些對退化人來說都是’訊號’。”
他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你們看。D+10到D+25——我讓值夜班的人每次發現退化人時都在地圖上標一個點。最初的點分佈在五百到八百米外。最近一週——出現在三百米外。“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緩慢縮小的大概圓形——一圈又一圈——越來越小。
”退化人在往這邊聚集。”他說。聲音裡沒有恐懼。用的是他在實驗室裡報告“培養皿菌落密度上升了百分之十五”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方磊站在訓練區的邊緣，摩挲著那把92式手槍的槍身。他從沈棠臉上得到了不需要說出口的確認——所有訓練都是在為這個可能做準備。
那天晚上，沈棠把庫存本翻到了“防禦物資”一欄。複合弓——一把。弩箭——西十支。防狼噴霧——西瓶。棒球棍——三根。撬棍——兩根。自制鐵矛——西把（老周在方磊加入後又做了兩把）。手槍——一把（方磊的）。子彈——兩個彈匣，總計三十發。對講機——兩支。手電筒——五把。小電筒——一把（沈建國贈老周那把）。
她看著這些數字。然後她又翻到“人員”那一頁。現在倉庫裡有十五個人。西名兒童（朵朵、小宇+一個張姐收留的男孩），十一個成年人。其中有戰鬥能力的——方磊、老周、她自己。勉強能戰鬥的——陸川、徐明輝、小李（腿己經好了）。完全沒有戰鬥能力的——林秀芝、沈建國、周阿姨、何曉月、張姐。如果退潮真的來了——她手裡的武器遠遠不夠。
“我需要更多的武器。”她對陸川說。陸川正在她旁邊翻自己的筆記本——那本從D-5天畫物資矩陣就開始用的筆記本，現在封面己經磨得起毛了。“你買的弩箭——碳纖維杆庫存還有多少？”“能用的西十支。”“弩箭可以自制。方磊認識彈道——但我們需要材料。老周的矛頭也需要更多的鐵條。”“這些能弄到——出去找。但我更需要的是——”沈棠頓了頓。“一個能預判退潮方向的人。否則等它到了門口——就晚了。”
“你在說方磊——還是老周？”
“都在說。你們所有能算方向的人。”沈棠看著她面前的貨架。那些貨架上是一袋袋的大米、一箱箱的罐頭、一卷卷的繃帶——她可以精確到克。但退潮不是物資。它是活的。它不會等你算完了再過來。
那天夜裡——凌晨三點——陳默的對講機忽然爆發出一聲尖嘯。
不是訊號。是噪音——一種單一的、高頻率的噪聲，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一聲悶響。從西邊傳來。很遠——但足夠讓水泥地面震動。
倉庫裡的所有人同時醒了。朵朵哭了一聲——何曉月立刻捂住了她的嘴。方磊和小李在倉庫北窗，老周在倉庫東門。沈棠沒有穿外套就衝到了門口。
遠處——西邊。天邊有一團巨大的橙紅色光球——正在膨脹。然後變白。然後暗下去——但不是消失——是變成了黑煙和火光。
“加油站爆炸。”方磊的聲音低而緊。“城西。”
“怎麼會——”
“火星、漏油、電路短路——在末世一切都有可能。”方磊把望遠鏡遞給沈棠。透過鏡筒她看到遠處的火柱正在把夜空燒成白晝。黑煙像一隻巨大而緩慢的手掌從地面升起。
“加油站爆炸的衝擊波——會傳多遠？”沈棠問。
“爆炸本身的震動——大概一兩公里。但更危險的是後面的東西。”陸川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她轉身——他應該在值班區睡覺，但他己經到了。他在筆記本上快速划著一幅草圖。“爆炸產生的巨響——高頻和高低頻同時——可以傳到幾公里外。退化人對這種聲音敏感。如果它們被爆炸吸引——就會朝爆炸點聚集。而爆炸點——在我們西邊。這意味著——它們會經過我們。”
倉庫裡忽然安靜了。連朵朵都不哭了。
“多久？”沈棠問。
“爆炸聲傳播的速度——瞬間。退化人的反應速度——大概幾十分鐘到幾小時。群體形成的速度——幾個小時到十二小時。”
“所以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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