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建國找到幫手的事讓倉庫裡的空氣變沉了。
不是慌亂——是所有人都開始更頻繁地檢查武器。方磊把剩餘的子彈全部數了一遍。二十九發。夠在正面衝突中撐一輪，但撐不了兩輪。如果馮建國真把姓馬的拉來——對方的戰鬥人員加起來可能就是西十到五十個。沈棠手裡一共只有十六個人，其中一半沒有戰鬥經驗。
“我們可以截斷瓶窯那條路。”方磊指著地圖，“老杭富路中段有一座塌了半邊的立交橋。如果在橋頭製造障礙——他的車隊過不去。”
“需要多少人？”沈棠問。
“三個。我帶小李和阿杰去。天黑之前回來。”
“今天能動嗎？”
“現在就動。”
沈棠點頭。方磊轉身去拿裝備。但他的手還沒碰到戰術包的肩帶，老周就從屋頂下來了。他的臉色不太對——不是緊張，是困惑。
“外面來了個人。”老周說，“一個人。
”馮建國的人？”
“不像。穿白大褂。”
沈棠和陸川對視了一眼。白大褂——末世第西十八天，穿白大褂在外面的人比穿防彈衣的還少見。要麼是瘋子，要麼不是一個人來的。沈棠拿起望遠鏡，和方磊一起上了屋頂。
工業園北側入口的鐵柵欄外面，站著一個男人。五十歲上下，戴一副金屬框眼鏡。白大褂確實很白——不是嶄新的那種白，是被人仔細洗過、晾過、疊過的白。他的皮鞋擦過。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不是戰術揹包，不是登山包，是皮質的公文包。
男人看到屋頂上有人，舉起雙手。不是投降——那種舉法。是示意自己沒有武器、沒有惡意。他朝沈棠的方向喊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姓郝。城南仁濟醫院的。想和你們負責人談談。”
沈棠放下望遠鏡。“讓他進來。”她說——然後頓了一下，“搜身。方磊，你搜。老周，你帶他到門口——先不要進倉庫。我在外面跟他談。”
五分鐘後，那個姓郝的男人站在了倉庫外面那個沈棠之前和馮建國手下談判的位置上——鐵門前五米，頭頂是灰黃色的天。
方磊搜得很仔細。公文包裡只有一沓紙——手寫的清單。身上沒有武器。口袋裡有一支鋼筆、一小瓶消毒酒精、一副備用眼鏡。“他是個醫生。”方磊壓低聲音說，“不是假裝的。他的指甲縫是乾淨的。白大褂內側口袋裡有聽診器——老周看了，是真的。他的手指——有靜脈穿刺磨出的繭。”
沈棠走到鐵門前。她沒有開門。她隔著鐵條看著這個男人。
“沈棠。”她說。沒有握手。沒有自我介紹。
“郝仁。”男人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他的微笑和陸川的不一樣——陸川的笑是不自覺的，是被什麼東西逗到了；這個人的笑是精確的，是他決定在這個時刻、這個角度、這個幅度展現給你看。“我在城南有一家醫院。病毒暴發前，我們是私立綜合醫院——一百二十張床位，藥房庫存，手術室。現在——還能運作的只有我帶的二十多個醫護人員和大約西十個居民。我們的藥夠用一陣子。但食物不夠。”
“所以你想要食物。”
“我想要交易。”郝仁從公文包裡抽出那張手寫的清單——從鐵條縫隙遞過來。沈棠接住。紙很平整，字跡是鋼筆——漂亮的行楷。清單上列著——“頭孢曲松鈉 200支”“甲硝唑注射液 150瓶”“利多卡因 80支”“一次性注射器 500個”“無菌紗布 120包”“手術縫線 60包”。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劑量和有效期。
沈棠看了三秒。然後把清單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口袋。不是不尊重——是不想讓他看出來她有多需要這些東西。基地裡只有周阿姨一箇中醫，她的針灸能治很多病——但刀傷、骨折、嚴重感染、需要手術的急症，她治不了。這份清單上列的東西——沈棠在囤貨階段沒來得及買到。
“你想要什麼？”她問。
“大米。麵粉。食用油。”郝仁把公文包合上。“你們有多少——我不貪心。夠我那邊的人撐兩個月就行。”
“兩個月不是小數目。”
“兩個月——是因為我估計兩個月之內會有別的事發生。可能是疫情變異。可能是人口遷移。兩個月夠我把人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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