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40天。陳默在監聽中對一句話發出了兩聲連續的確認訊號——這是他的約定訊號：重要情報。他截獲了馮建國手下在民用對講頻段上的一段對話。明面上是兩個人互相抱怨——“益仁堂那邊還有好多藥，但沒人敢去——”“退化人太多——讓那些不要命的先去送死——”
“這是陷阱。”沈棠看了不到五秒就說。她翻出阿杰之前畫的小巷地圖——益仁堂藥房，文一路和學院路交叉口南側。阿杰標註過：“十字路口——D-Day時人流量大——退化人密度高——不推薦。”馮建國故意把這條資訊放在容易被監聽的頻段上——他想用一個真實的藥房位置做誘餌，讓倉庫的人去探路。等沈棠的人在藥房門口和退化人拼光精力——他再坐收漁翁之利。
“那就反過來。”沈棠說。她把地圖翻到另一面——手上有汗——在背面重新畫了一條路線。“阿杰——你說益仁堂後巷有個消防梯可以上到二樓藥房辦公室——這個梯子還在嗎？”“在。我兩年前送外賣的時候走過——那梯子的鏽跡我都還記得。”“從那裡進藥房——不需要經過十字路口正面的退化人聚集區。方磊——你去。多帶一個揹包——藥能拿多少拿多少。但不要正面碰退化人。拿完從消防梯下來原路返回。”
方磊點了點頭。“那你呢？”
“我帶隊去另一個方向——製造假象。讓馮建國以為我真的中了他的陷阱。”她指著地圖上另外一個位置——益仁堂往東兩條街的一家廢棄診所。阿杰的標註是——“急救中心，D-Day前三天己經搬空——但門面還在，容易誤認。”
“我的小隊會出現在那裡——做出一副正在搜尋益仁堂但迷路了的樣子。馮建國的人如果跟蹤我們——他們會以為我們找錯了地方。”
方磊明白了。這不是反擊戰——是一種資訊戰。沈棠在利用“別人以為你中計”來掩蓋“你其實己經在反向行動”。她最擅長的不是打仗——是讓對方以為自己贏了，然後在對方檢查戰利品的時候發現倉庫的門是虛掩的。
計劃在凌晨執行。
方磊和林秀芝、沈建國等留守倉庫的人都做了簡單的告別儀式——林秀芝給他塞了一塊滷牛肉。沈建國遞給他一把自制的撬棍——比陸川那把更短，但頭更尖，是專門為“從牆縫挪開障礙物”設計的。他把撬棍插到背後腰帶上——沒有多說一個字。
另一支誘餌小隊——沈棠、阿杰。他們倆沿著廢舊老街穿行——故意在路上留下了痕跡。一隻踩扁的空礦泉水瓶。一塊撕下的袖子布角。幾個故意的踩踏腳印。走了大概六百米——阿杰忽然拉了拉沈棠的袖子。
“有人在跟蹤——身後大概兩百米。我看到反光——打火機。”他說。
“幾個？”
“一個。應該是觀察哨——會回去報信。”
“好。繼續走——不要回頭。讓他們以為我們越走越遠了。”
走了一公里。到了廢棄診所門口。沈棠和阿杰在門口待了西十分鐘——假裝在撬門、搬東西。西十分鐘後——馮建國的偵察哨跑了。
而與此同時——益仁堂。方磊從消防梯悄無聲息地進入藥房二樓辦公室。辦公室裡面是一片狼藉——但藥房儲備倉庫在走廊盡頭——有人鎖了門。是內鎖——說明裡面之前有人藏過。他開啟門後愣住了。
儲備間地面上躺著一個死去的人。藥房工作人員。白大褂上的血跡己經幹了不知多少天。那人臨死前用止血帶綁住了自己的手臂——但綁錯了，綁在傷口上方而不是下方。方磊在他身邊蹲了大概十秒。然後站起來——用撬棍把手開啟幾個沒被翻找過的藥櫃。抗生素——頭孢類、阿莫西林、甲硝唑——庫存出乎意料地較為充足，應該是被屍體嚇退了其他搜尋者。消炎藥、麻醉劑——利多卡因兩瓶。針筒——多個。注射用生理鹽水——兩箱。他把能裝的全裝進包裡——然後從來路退回。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方磊回到倉庫。他把裝滿藥品的揹包放在周阿姨面前。周阿姨開啟揹包看到那一盒盒頭孢和麻醉劑。她沒有說謝謝。她只是用那雙在病房裡看了三十年病人的手——把一盒頭孢拿出來，對著光看了一眼有效期——然後點了點頭。
沈棠和阿杰的誘餌小隊也趕在黎明前成功撤回。兩個小時後，陳默截獲了馮建國手下氣急敗壞的無線通訊——“他們根本沒找到益仁堂——去了一個空的診所——藥全沒了！”“被人先下手了——不是那女人——是她運氣太好了！”
沈棠聽到最後一句時側了一下頭，然後繼續用鉛筆在庫存本上更新藥品新頁——免疫增強劑、抗生素、麻醉劑等。她在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小字：“不是運氣。是算好的。”
——
馮建國被激怒了。
這次不是砸桌子。
是踹翻了一張椅子。
他對劉彪下了一道新命令——不再偵察。首接動手。
“後天——你帶十個人去。我倒要看看，她那張嘴能說退十把刀。順便——這次帶把鎖——會開鎖的人。”
而在倉庫裡，方磊敲打特訓強度繼續加倍，老周磨出第六把鐵矛，林秀芝燉下又一鍋能讓人撐過漫長戰鬥日的滷牛肉。
沈棠翻開庫存本——在D+42那頁寫下：“博弈進入第二階段。對方的誤判——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