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了。
工業園外圍的鐵鏈被金屬剪斷的聲音——清脆，在黃昏的安靜裡像骨頭斷裂。劉彪和另外九個人分成兩組。五個人從正門方向壓進來——明攻。五個人從北側繞後——偷襲。他們有刀。有兩把短柄斧。有一個人扛著一把霰彈槍——鋸短了槍管的老式獵槍。劉彪親自帶隊壓正面。他的手裡不只有斧頭——還有一把大號斷線鉗。他在門口喊：“出來——今天不是借！交出來——米、面、藥——女人和小孩不用死！”
沈棠站在門後。她的手是涼的。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在飛速計算。方磊舉槍——“正面五個——門右側。北面五個——正在接近倉庫後窗。三十秒就到。”“正面交給你。後面——老周。東面——我和小李。兩側夾擊。”“你手槍——”“我只開一槍——震懾。後面靠他。”
她給老周打了個手勢。老周站在倉庫北側裝貨區——他身後是用鐵板臨時加固的窗戶。他那條跛腿讓他不能跑——但它不需要跑。他站的位置是精心挑的——北窗左側，視角能完全覆蓋整個北側甬道。六根鐵矛排在腳邊。牆上——他用粉筆畫了一道橫線——“二十米線”。過了這道線——扎。沒過——警告。
首批進攻者從北側窗戶砸開了加固鐵板——一個接一個。老周沒有第一時間動作。他等人過了二十米線。第一個——那人舉著短斧衝過線的一瞬間——鐵矛從窗中瞬間刺出。矛尖扎進那人持斧的手臂上端——不是要害。那人尖叫著後退，斧子掉了。老周收矛——動作沉穩如訓練動作的肌肉回放。第二個進攻者被阻在原地——腿在發抖。他被自己的同伴倒在面前的慘相嚇住了。
正面——方磊迅速舉槍瞄準劉彪。他沒有開槍。他只是讓紅外雷射點停在劉彪額頭上。“退。我只開一槍——但你是第一個。”
劉彪停住了。他的斷線鉗還舉在半空中。他能看見那紅色的光點在自己兩眼之間輕微地左右跳動——槍握在方磊手中紋絲不動。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不知道方磊還剩多少子彈。但他在特警的姿勢面前——不敢賭。
東翼——沈棠和小李面對兩個試圖從東面貨運通道摸進來的攻擊者。小李舉起滅火斧擋住了第一刀。金屬碰撞的火星濺在他的臉上。第二個人——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瘦高個子——繞到了沈棠的側邊。她看到那把刀舉起來的時候——她的手提前動了。
扣動扳機。砰。槍響在倉庫東側炸開——比任何聲音都響。那個皮夾克的攻擊者被擊中了右肩——倒地。血從肩口滲出來，染紅了他那件好像從D-Day之後再也沒有換過的髒襯衫。他睜著眼睛看著沈棠——恐懼，不是憤怒。是個活人在知道自己會死時的恐懼。
沈棠的胃痙攣了一下。她彎腰——但是沒有吐出來。她看到那張臉——是個人。年輕，大約不到二十五歲。他的指節粗糙，應該是幹過力氣活的。他還活著——還能眨眼。但他曾經想把刀砍在她身上。她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槍口往下垂著，在抖。方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守住。別低頭。完畢。”
她抬起頭。老周那邊的局勢也在轉變——他的第西根矛把另一個試圖翻牆的襲擊者釘回了柵欄外的泥地上。鐵矛橫向掃擊——打在對方前胸，不是矛尖。那人嘔出一口氣，蜷縮在地。
“夠了。”方磊的聲音從正門傳出去——對著劉彪。紅點還在額頭上。“帶走你的人。我不殺俘虜。但我不保證第三次不殺。”
劉彪的嘴唇動了動。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三個受傷。兩個被老周擊倒的，一個被沈棠槍傷的。他後退——然後轉身。幾個沒受傷的人匆忙拖著同伴往後退。他們消失在灰黃色的暮色裡。
戰鬥持續時間——十五分鐘。傷亡——對方三傷，己方無重傷，小李臂上一道淺刀傷，周阿姨當場清創縫合。子彈消耗——一發。
倉庫裡靜了下來。沈棠把槍放在塑膠工作臺上，然後走向冷藏區——又走進了那面最冷的牆前。她把額頭抵在冰冷的鐵質貨架上，閉上了眼睛。手指還在微微顫——剛才被巨大的槍聲震過後持續殘留的低頻餘顫。
老周走出來了。他的鐵矛放在門邊。右手虎口裂了——磨鐵矛的時候磨出的舊繭破了。他在水龍頭下用儲備水沖洗了一下手掌，然後把裂開的虎口用一塊破布纏上。林秀芝給他端了一碗麵——他接過去的時候說了一聲“好吃”。
方磊走到沈棠旁邊，把她擱在工作臺上的手槍拿起來清膛檢查。彈殼掉在地上。
“你今天救了一個人。”他說。
“我開了槍。”
“你開槍之前——那個皮夾克己經把刀舉過你的脖子了。”他把彈殼撿起來，放進口袋裡。他的戰術背心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劃開的新口子——他沒處理。“你開的是震懾。不是致命。如果是我——我會開第二槍。但你是你。你做的是你今天能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沈棠沒有抬頭。“如果以後還需要開更多次呢？”
“那以後再說。”方磊把槍放回工作臺上。“你今天這一槍——讓門外的所有人都知道：劉彪能看見紅點。老周能扎到骨頭。而你能扣動扳機。這訊息今晚就會傳遍整個馮建國團伙。”
沈棠抬起頭，看著那把槍。然後她看遍了整個倉庫——每一個人。老王在用毛刷清潔被碎玻璃濺到的沙包。何曉月哄著朵朵——這次朵朵沒哭。陸川站在他的藥櫃旁邊，把方磊帶回來的新抗生素分類歸檔。阿杰在擦拭他用過的匕首。陳默在監聽著馮建國無線電頻段——即時記錄對方傷亡。
“我們贏了這一次。”沈棠說。她站起來——從冷藏區走出來。背上的水痕還在——但她的步伐己經不再抖了。
——
那天深夜，陳默截獲了馮建國本人的一段簡短通訊。
沒有髒話。
沒有砸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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