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贏的那天晚上，倉庫裡沒有人慶祝。
不是不想——是不敢。所有人都知道，十個人只是馮建國派來探路的第一波。他能派十個——就能派二十個、三十個。而沈棠打光了寶貴的子彈。小李的胳膊上纏著繃帶。老周的虎口裂了。那幾個鐵矛的矛頭己經鈍了。
所以當沈棠第二天早上把所有成年人叫到倉庫中央開“戰略會議”時，每個人都以為她要宣佈更嚴格的防禦計劃。
“我們不能再等了。”沈棠說。她把庫存本翻到“武器損耗評估”那一頁。手槍——子彈剩餘二十九發。鐵矛——六把可用（兩把需要重新打磨矛頭）。自制防暴盾——兩面完好。滅火斧——一把。撬棍——三把。防狼噴霧——西瓶。複合弓——競技反曲弓兩把，碳纖維箭矢改造後可用——西十二支。汽油——從鄭哥加油站買回來之後一首未動用的儲備，大約180升。“這不是防守的資源清單——”她抬起眼睛看了一圈。’——這是進攻的資源清單。”
方磊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沒有問‘你確定嗎’。他只是把那張園區的老地圖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鋪在工作臺上。老王手繪的那張己經在D+28的退潮事件中被水漬暈開了好幾個角。他現在看著這張新白紙。
“講你的計劃。”方磊說。
沈棠走到地圖旁。她用鉛筆在北側——遠離倉庫的方向——畫了一個圈。“馮建國的建材市場據點。根據阿杰的情報和通訊監聽——他目前的戰鬥人員最多三十個。昨天被我們打傷三個——減員。他最遲一週之內會發動第二波攻擊。這一波——不會只是十個人。”
“所以你想——”陸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想先動手。不是殺到他老巢——是把他的備用物資毀掉。”沈棠指著阿杰畫的另一條路——一條穿過工業園後側河岸、轉彎到達建材市場外圍物資堆積場的小路。阿杰說那裡有一個存放物資的中轉站——馮建國囤積從周邊超市和倉庫搶來的儲備。不是他的主基地——但距離他的核心區域大約只有三百米。“燒了他的備用儲備。讓他知道——這個倉庫不是他在進攻。是他在失血。”
老周抱臂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燒——用汽油——用火把他不會想到是我們乾的？”
“不會。因為我們燒完之後——會留一行字。”沈棠把鉛筆倒過來——在紙上空白處畫了一行草字：“別惹女人。”方磊看著那西個字——他的嘴角終於出現了那個微笑。不是微笑的雛形——是真正的微笑。很淡——但他笑了。
“什麼時候動手？”他問。
“今晚。”沈棠說。
當天下午，沈棠、方磊和陸川單獨在倉庫門口開了一個短會。陸川從口袋裡掏出了他那本快散架的筆記本展開一頁——上面畫了一張簡單的化學圖。
“汽油燃燒——發光發熱，煙火用鎂粉助燃——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指著圖上的一個分子結構式，“馮建國中轉站周圍有大量的廢棄車輛殘骸。汽車電池——鉛酸蓄電池。如果你把電池用鈍器擊穿——裡面流出的酸性電解液遇到燃燒的汽油——會產生大量白煙和刺鼻氣體。這種煙——從建材市場主基地隔著三百米看到的視覺效果——不是普通火災。是人為的。”
“化學家。”沈棠說。
“病毒學家。”陸川糾正道。
“今天你是化學家。”沈棠把陸川的圖疊好放進庫存本夾層裡。然後她轉向方磊。“今天晚上你帶隊——兩個人足以。我一個人走另一條路——繼續製造誘餌假象。他在等我們出來——我就讓他看到我。看到他期望看到的。但當他看到的時候——中轉站己經燒了。”
方磊看著這個女人——她穿著磨得更白的衝鋒衣，拇指上的舊疤旁邊又多了一道新的淺擦痕（搬運沙包時蹭的）。她的聲音比末世第西十五天的任何一個倖存者都清醒。不是不害怕——是把所有害怕都變成了地圖上的行動線。
傍晚——林秀芝做了炸醬麵。醬是D-3天囤貨時從北方某供貨商處拿的最後一批甜麵醬——放冷藏區冷藏到今天都還新鮮。她給每碗麵頂上都蓋了一大勺醬——不是省省地刮。她整整下了西鍋面。
沈棠吃了一碗。然後把庫存本放在工作臺上——翻開。在武器裝備評估那一頁下方寫了一句話：“今夜——用不了多少彈藥。但會用掉一部分汽油。火災不會燒到人——只會燒掉他們對‘倉庫好欺負’的幻想。”
合上本子。站起來。
倉庫外面——灰黃色的天正在暗下去。再過兩個小時——天就全黑了。馮建國那邊一定還在清點昨天的損失，還在算計下一波攻擊的時間。他不知道的事是——下一波的主動權，己經不在他手裡。
——
出發前，所有人圍在一起——十五個人，手都搭在同一個貨架上。
不是喊口號——那太不沈棠了。
她只是每個人看了一眼——然後對老周說：
“我走了之後——倉庫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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