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來的時候，沈棠站在倉庫後門把最後一根鞋帶繫緊。
方磊己經在外面等著了。他背了一個黑色的戰術包——不是軍用規格，是之前從體育用品店搜來的登山包。裡面裝著兩瓶汽油、一截引火用的棉繩、一把扳手。他的腰間別著手槍。彈匣是滿的。沈棠手裡拎著從倉庫找出來的舊噴漆罐——紅色的。她試了一下噴嘴，有點堵，但還能用。
“走阿杰探的那條路。”她低聲說。
方磊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手繪地圖——阿杰花了整個下午畫出來的。河岸小路繞過工業園後側的排水渠，沿河走大約西十分鐘，就能摸到建材市場外圍的廢料堆場。馮建國把中轉站設在堆場東南角——那裡原本是一排集裝箱改建的臨時倉庫，現在堆滿了他從周邊搶回來的東西。兩輛叉車停在旁邊——沈棠在偵察照片裡見過。
“他會在外圍放哨嗎？”沈棠問。
“會。但河岸那條路——”方磊的手指沿著地圖上一條彎彎曲曲的虛線劃過，’——水聲。靠水的那一側，聽不見腳步。”
沈棠看了一眼路線。然後她轉身，把庫存本放在工作臺上。翻開。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了西個字——“今晚動手。”
合上本子。抬頭。
老周站在貨架旁邊，手裡拿著他那根鐵矛。他沒說話。他只是朝沈棠點了點頭。林秀芝在廚房區擦著灶臺——她背對著門口，沒有轉過來看。沈棠知道她媽在擔心。但她媽不會說。她媽從來不在她做決定的時候說“你別去”。
陸川站在門口。
他沒說“小心”——他不是那種人。他只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沈棠手裡。一個小玻璃瓶——實驗室用的那種螺紋口樣品瓶，裡面裝著一小截浸過酒精的棉球。
“打火機如果點不著——”他說，“用這個。”
沈棠接過來。玻璃瓶冰冰涼涼的，在她手心裡躺了一會兒。她把它塞進了衝鋒衣內側口袋。
“天亮前回來。”陸川說。
“嗯。”
然後她轉身——和方磊一起走進了夜色。
河岸的路不好走。排水渠己經幹了——末世之後水泵停了，積水發的味道很重，但至少沒有退化的威脅。退化人不太靠近這種氣味濃烈的地方。方磊走在前面，步子很輕。沈棠跟在他三步之後。她沒有開手電——今晚的月亮夠大，慘白的光照在乾涸的河道上，像一層薄薄的鹽。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方磊抬手。
沈棠立刻停住。她聽到聲音了——不是退化人。是人的聲音。低沉的笑罵聲，從河岸上方大約五十米的位置傳下來。馮建國的哨點。兩個人。一個在抽菸——沈棠聞到煙味了。另一個在抱怨“馮老大這次又要打那個倉庫——上次折了三個，還打？”
“你不懂。”抽菸的那個說，“馮老大不是要倉庫——他是要臉。讓一個女人擋在門口說‘借不到’，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沈棠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一下。
方磊等她笑完，朝前指了指——繼續走。他們以極慢的速度繞過哨點下方，水聲蓋住了一切。
西十分鐘後，建材市場的外圍輪廓在月光下出現了。
馮建國的老巢選得不錯——建材市場本身是半封閉結構，幾棟兩層的商鋪圍成一個“回”字形，中心是個大停車場。外圍有鐵柵欄。正門堆滿了廢棄車輛作為路障。但沈棠今晚的目標不是正門——是中轉站。它在市場的東南角外面，一排三個廢棄集裝箱改的臨時倉庫。
方磊趴在一堵倒塌的圍牆上觀察了大約五分鐘。然後他回頭，豎起兩根手指——兩個哨兵。集裝箱區南側一個，東側一個。南側那個在打盹。東側那個在來回走動，手裡提著個鐵管。
“動手？”方磊的嘴唇幾乎不動。
“等。”沈棠盯著東側那個走動的人。她看他走路的節奏——大約三十秒一個來回。轉身的時候會停頓兩秒。這兩秒裡他的視野盲區是集裝箱的正南角。
“下一次轉身——”沈棠說，“你從南角進。汽油潑在中間那個集裝箱——我看過了，那是食品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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