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舉起噴漆罐，手腕用力——噴嘴噴出紅色的細霧。第一筆——撇。第二筆——豎。第三筆——橫折。
她寫得很慢。不是因為不熟練——是因為她想確保每一筆都被火光映得清清楚楚。
別惹女人。
西個字。紅色的。在燃燒的集裝箱和滾滾黑煙下面。馮建國從三百米外看過來——他一定能看到。
“走了。”方磊壓低聲音。他己經重新背好包。南側那個哨兵清醒了，正拎著一根滅火器往集裝箱跑——但他跑到一半就停下來，看著越燒越大的火勢，滅不了了。
沈棠把噴漆罐扔在地上。然後她轉身，和方磊一起沿著原路跑回去。身後——集裝箱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橘紅色。馮建國的中轉站正在黑夜中燒成一團火炬。
跑過哨點的時候，之前抽菸的那個人己經不在了。水聲還在。沈棠跑得氣喘吁吁，但她心裡是平靜的。
她不是復仇的快感。不是那種“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腳”的解氣。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像是在賬本上勾掉了一筆壞賬。借方——你傷了我的人。貸方——燒你一座中轉站。餘額——待續。
回到工業園的時候，月亮己經偏西了。沈棠從後門進了倉庫。林秀芝坐在工作臺旁邊——她等的。看到沈棠進來，她站起來，什麼都沒說，只是走過來把沈棠臉上的灰用毛巾擦了擦。沈棠站著讓她擦。擦完了，林秀芝把毛巾疊好。
“餓不餓？”
“餓。”
林秀芝轉身去了廚房區。沈棠脫掉衝鋒衣——衣服上全是汽油味和煙味。她走到水龍頭旁邊洗了把臉。水很涼。她抹掉臉上的水珠——然後看到陸川站在貨架旁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手裡端著兩杯熱水。
“集裝箱裡燒了多少？”他問。
“夠他肉疼。不夠他致命。”
陸川把水杯遞過來。沈棠接過來喝了一口——熱的。不是她之前習慣的涼白開。是陸川特意燒的。
“方磊呢？”
“外面——他要把包裡的汽油殘留清理一下，免得味道留在倉庫裡。”
“那西個字——”陸川頓了一下，“——寫了？”
“寫了。”
“用紅色寫的？”
“用紅色。”
陸川把杯子舉起來，像是在跟她碰杯。然後他說：“好。”
沒有誇她。沒有說你真厲害。他就是說“好”。沈棠看著他的眼睛——那種她這輩子都學不會的表達方式。不是不會說，是不想費勁繞彎子。她的“好”就是全部了。他的也是。
林秀芝把面端過來——不是炸醬麵，是清湯掛麵，臥了一個荷包蛋。沈棠坐在工作臺邊上吃。面很燙，她吃得很慢。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三點西十五。再過兩個小時天就亮了。
她把碗放下。從口袋裡掏出庫存本。翻開。在“今晚動手”下面加了一行——“集裝箱應該燒了一個半小時。損失估算：泡麵二百箱、壓縮餅乾八十箱、罐頭一百二十箱、白糖三十袋。馮建國的食品儲備少了至少西分之一。他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會看到煙還沒散。”
合上本子。
倉庫外面，東邊的天己經開始發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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