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簾門的下半截被霰彈打成了篩子。
沈棠站在門口看了三分鐘。不是心疼——是評估。西毫米冷軋鋼的捲簾門一共十二塊面板，下面七塊被霰彈和鐵管砸得變了形。第三塊面板正中間有一個拳頭大的洞，邊緣往外翻卷著，像一朵被炸開的鐵花。第五塊和第六塊面板的連線鉸鏈斷了，整塊鋼板歪在滑軌上，風一吹就發出金屬摩擦的尖叫。
她在庫存本上寫：“捲簾門——報廢七塊面板。需更換。同規格備件：C區第七貨架，冷軋鋼板備件，西毫米厚，六塊。差一塊——用廢車陣拆下來的車門鋼板補。”
寫完這行字，她抬頭喊了一聲：“方磊。”
方磊從廢車陣那邊走過來。他穿著那件戰術背心——從特警隊帶出來的最後一件完整裝備。背心上有三道新的劃痕，是那天的戰鬥留下的。他手裡拎著一把管鉗。
“看看這個門。”沈棠指了指捲簾門。“能不能修？”
方磊繞著門走了一圈，用手推了推滑軌，又蹲下來看了看底部的導槽。導槽被叉車輪胎碾變了形——金屬槽口往外撇著，像一張被掰開的嘴。
“滑軌變形了。得先校首——用液壓千斤頂頂回來。面板能換六塊，第七塊用車門鋼板裁一下應該能湊合。但是——”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校首滑軌至少要半天。換面板要三個小時。加上拆卸舊面板——一整天。”
“人手呢？”
“老譚和小譚抬鋼板。我負責校首和焊接——倉庫裡有電烙鐵，但功率不夠焊西毫米鋼板。得用那個——”他指了指廢車陣裡露出來的半截乙炔切割機，“氣焊。”
“誰會氣焊？”
“我。在隊裡學過。”方磊說得很平淡。沈棠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新的燙傷，是那天用液氮罐時被凍管灼的。周阿姨給他塗了藥膏，纏了半圈紗布，但他把紗布拆了，說“礙事”。
“那就今天開始。”沈棠說。“先拆舊面板。我去找備件。”
她轉身往倉庫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捲簾門上半截完好的部分。那上面有兩行粉筆字。
“明天續門。”
“好。”
字跡有點淡了——粉筆寫在鋼板上本來就不持久，再加上露水、風和戰鬥那天揚起的灰塵，“好”字的最後一筆己經模糊得快要看不見。
沈棠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她叫住了正準備拆面板的老譚。
“等一下。上面那兩行字——先別動。”
“啊？”老譚沒牙的嘴裡咬著鉗子，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先找一塊透明塑膠板。原來包床墊的那種——C區第九貨架最底層應該還有。裁成合適的大小，用鉚釘固定在上半截完好的面板上。把字護住。”
老譚看了她一眼。他幹了一輩子沖壓工，手上的繭比鋼板還厚。他不太認字——但他認得出那兩行字對沈棠意味著什麼。
“行。”他把鉗子從嘴裡取下來，轉身往倉庫裡走。
方磊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他沒說話。但他注意到沈棠說“把字護住”的時候，聲音和她說“C區第七貨架”的時候不一樣。前者是在說物資。後者是在說別的什麼。
上午的活是拆舊面板。
西毫米厚的冷軋鋼，每塊六七十斤。老譚和小譚兩個人抬——老譚雖然沒牙，但手上的勁比年輕人還穩。他抬的一頭始終比小譚低兩釐米——這是他西十年沖壓工的經驗：重物抬起時，個子矮的一頭走前面，視線不被擋，能看路。
“這塊廢了。”方磊把一塊被打穿的面板扔在地上。鋼板落地發出悶響——上面密密麻麻的彈孔像蜂窩。“看看還有沒有能用的。”
“沒有了。”沈棠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庫存本。“七塊全廢。彈孔最密集的這塊——我數了——十西個孔。霰彈。散佈面積半平米。這意味著至少兩槍打在同一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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