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棠用陳默的對講機在462.6125頻率上發了回覆。
“郝醫生。沈棠。接受交易。第一批——六百公斤大米、三百公斤麵粉、一百升食用油。換貨清單上前六項藥品各一半。今天下午送到。交貨地點——工業園北側貨運通道盡頭。我的人送到。你的人來接。雙方各出一人驗貨。不接受更改。”
她故意報得精確。不是大概——是精確到公斤、精確到升。讓郝仁知道——你算，我也在算。你算的是人心，我算的是數字。
中午之前，郝仁回了信。三個字——“按你說的。”
下午兩點。貨運通道盡頭。方磊陪沈棠去的——小板車上堆著第一批物資。沈棠讓老周在屋頂用望遠鏡盯著——如果郝仁那邊有埋伏，老週會吹哨子。但郝仁沒有埋伏。他自己來的——還是那件白大褂，還是那個公文包，後面跟著一個年輕人推著一輛醫用推車。車上碼著六個紙箱——箱子上用記號筆寫了藥品名稱和有效期。
“沈老闆。”郝仁微笑著點了點頭。“驗貨吧。”
沈棠讓方磊去驗藥。方磊不太懂藥品——但他懂包裝。戰時警用急救包的規格、無菌包裝有沒有破損、液體藥品有沒有沉澱物。他拆了三個箱子——沈棠在對面看著。郝仁站在兩步之外，雙手交疊在公文包上。不急。不催。
“沒問題。”方磊低聲說。
沈棠朝小板車揚了揚下巴。“你的。”
郝仁走過來。他沒有立即去搬——他先看了看米袋子上的牌子。盤錦大米。他笑了一下。“東北米。沈老闆——你這個貨源比末世前很多超市都好。”
“我進的貨。”沈棠說。沒有多餘的解釋。
郝仁點點頭。他讓他帶來的年輕人把米袋搬上另一輛小板車。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交易完成。沈棠轉身要走——然後郝仁叫住了她。
“沈老闆——有件事想順便問你。”
沈棠停下。沒有轉身。只是側過頭。
“你們最近是不是跟建材市場那邊有點麻煩？”
沈棠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郝仁。郝仁推了推眼鏡。他的微笑一首在——但沈棠注意到了他左手的小動作。他在用拇指反覆捻食指上的一個薄繭。這是靜脈穿刺磨出來的繭——方磊搜身的時候看出來的。但捻繭這個動作不是醫生的職業習慣。是緊張。
他在緊張。
“馮建國昨天派了人去瓶窯。”郝仁說。“想拉老馬——馬金寶——入夥。你們知道這事吧？”
“知道。”
“那你知道馬金寶要什麼嗎？”
沈棠這回真正轉過了身。郝仁把眼鏡摘下來，用白大褂的角仔仔細細地擦了擦鏡片。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馬金寶不是馮建國。馮建國要面子——你燒了他的中轉站，他要找回來。但馬金寶是生意人。末世前他做廢品回收——不合法的那種。盜採電纜、倒賣工業原料。他只要利益。”郝仁把眼鏡戴回去。“如果你能給他比馮建國許諾的東西更多——他會掉頭的。”
“他在對講機裡說他要我們基地的中醫。”沈棠說。
“那是他跟你說的——還是你截獲的？”
沈棠沒有回答。郝仁輕輕笑了一下——和之前那種精確的微笑不一樣。這個笑裡有某種沈棠暫時無法歸類的意味——不是居高臨下，也不是善意，介於兩者之間。
“馬金寶的腰是老問題了。腰椎間盤突出。他末世前做過一次手術——沒做好。天氣一溼就犯。周秀蘭醫生在省中醫院的時候是這個領域最好的針灸師。他知道周醫生在你們這裡——他想要的不只是柴油。”郝仁把公文包換到左手。“我只是提供情報——怎麼用，沈老闆自己判斷。”
“你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你。”郝仁拉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子。“是幫我自己。馮建國的勢力如果擴大——建材市場和仁濟醫院之間只有西公里。我不需要一個有八十號打手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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