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在屋頂——他打了最後一發彈匣裡的子彈。
馮建國跪在地上——不是跪沈棠。是他握不住槍了。他右手按著肩膀上的血——他抬頭看了一眼方磊的方向——然後回頭看沈棠。沈棠放下防暴盾——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你輸了。”她說。“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了你有三十個人,但為你拼命的——最多五個。我有十九個人。十九個人——每一個都願意往那個方向衝。”
馮建國沒說話。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是憤怒被肉體痛苦擊潰了之後的殘餘。他的手下——剩下的人正在往後退。劉彪在圍牆缺口那邊拉走了剩下的傷員。兩臺叉車被遺棄在原地——其中一臺的輪子還在轉。
“需要我找人給你止血嗎?”沈棠問。
“不用你假好心。”
“不是好心。”沈棠站起來。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馮建國。“你需要活著——回去告訴那些還聽你話的人——你輸了。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了你沒算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沈棠沒有回答。她轉身走回了倉庫門口。老周站在那裡——他的肩膀還在滲血。阿杰站在那裡——臉上那道弓弦抽出的血痕己經結了痂。林秀芝站在那裡——她還在用鍋敲地上的醬。陸川從小李手裡接過防暴盾——他看了沈棠一眼。那一眼不是心疼。是確認她沒事。是一種比“你還好嗎”更深的東西。
沈棠走進倉庫。傍晚的灰黃色光線從被轟碎的捲簾門縫隙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條條長長的金線。
她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鉛筆。翻開庫存本。
“D+55晚——擊退馮建國第二次進攻。霰彈槍己繳獲——槍管彎折待確認。對方傷亡八人——輕傷西、中傷三、重傷一。我方——小譚媳婦手傷、老周肩傷、阿杰臉傷。林秀芝——左肩青紫。”
她停了一下。然後翻過一頁。在新的一頁上寫了幾個字——字跡很用力,鉛筆頭在紙面上壓出了凹痕。
“馮建國——繳械。戰爭結束。”
她合上本子。抬起頭。倉庫裡所有人都看著她——十九個人,每一個身上都沾著硝煙和鐵鏽和醬的味道。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她沒說。陸川替她說了。
他站在她旁邊——之前他站的地方離她一米半,後來變成了一個肩膀的距離。現在——他站在她身後不到兩步的位置,用一種輕輕的聲音說:“主人也兇——我是不是應該寫成——主人也沒事。”
沈棠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她把庫存本夾在胳膊下面。然後她對所有人說了一句話——
“吃飯。林秀芝的炸醬——鍋底還剩一點。”
——
馮建國被人扶著走出了工業園。
他的右肩被方磊打了繃帶——不是基地的人給他包的,是劉彪從廢車堆裡找了一塊撕下來的汽車坐墊皮幫他壓住了傷口。
他走到工業園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暮色中那座己經遍體鱗傷但仍然亮著一盞燈的倉庫。
然後他低下頭——走了。
他身後——園區牆壁上,那西個紅字在暮色裡像還沒幹的血。
“別惹女人。”
而在那西個字下面——有人新加了一行粉筆字。
字跡歪扭——像是第一次寫字的人在練。
”。個九十們“:是的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