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舉著九二式。槍口對著他。不是胸口——是膝蓋。她不想打死他。她要他活著。
“馮建國。”
她的聲音在隔間裡很清楚。不是喊——是平的。像念賬單。
“你的槍還有一管。我這裡有十二發。你後面沒有路——外面是江。你的人在外面己經趴了。你——”
她頓了一下。
“你跑不了了。”
馮建國看著她。
他的手——握著獵槍——在抖。不是怕。是憤怒。那種被人從老巢裡拖出來的、赤裸裸的、無處可藏的憤怒。
“你一個女人——”他開口了。
“別說了。”沈棠打斷他。“這句話你己經說過了。上次你說‘一個女人能守住什麼’——我守住了。這次你又要說‘你一個女人’——你還沒看明白嗎？”
馮建國的嘴閉上了。
他的手指——在扳機上——動了一下。
“你要是開槍——”沈棠說。“方磊的步槍在你正前方。你打我一管——他打你三發。你活不了。”
“你以為我不敢？”
“你敢。”沈棠說。“但你不想死。你想死的話——你不會跑到這裡來。你會留在倉庫外面——跟我拼到最後一顆子彈。你跑了。跑了西十公里。躲在一個造紙廠裡。你想活。”
馮建國看著她。他的眼睛——從憤怒——慢慢變成了別的東西。不是屈服。是——認了。
“你想怎麼樣？”他問。
沈棠把槍口往下壓了一點。
“放下槍。雙手舉起來。走出來。”
馮建國沒有動。
旁邊那個灰夾克——己經開始哭了。不出聲。眼淚從臉上流下來。他的嘴唇在抖。他在唸什麼——沈棠聽不清——可能是“媽”。
馮建國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站起來了。
他很慢地——把雙管獵槍放在了地上。
他的手——從槍上鬆開——舉了起來。
“行。”他說。聲音變了。不是憤怒了。是空的。像一隻被放完了氣的輪胎。
“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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